走了大概几十米,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已经浓到化不开。拐过一个因为爆炸而有些鬆动的弯角,前面的“大个子”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手电光柱剧烈地颤抖起来。
    贾怀仁心里一紧,抢上前一步,將手电光向前照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滯,血液仿佛从脚底被瞬间抽乾,又像是在血管里顷刻间冻结成了冰碴子!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头皮炸开,浑身的汗毛再次根根倒竖!
    真的……全都是死人!
    不,更准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法是——是白骨!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白骨!
    手电那已经变得昏黄微弱的光柱,此刻所照亮的前方景象,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洞室或坑道,而是一片巨大的、仿佛山体被掏空形成的天然凹陷巨坑!而就在这巨坑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毫无间隙地,堆满了人类的骸骨!这哪里是什么“藏宝洞”?这分明是一个被隱藏在山腹之中的、规模骇人听闻的“万人坑”!
    眼前的景象,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它直接衝击的是人类视觉和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只能用“地狱在人间最直观的显化”来比擬:
    数量之巨,超乎想像: 白骨的数量根本无从估算,它们不是一具两具,十具百具,而是如同冬季被暴风雪席捲后,原野上无边无际、厚重皑皑的积雪,白花花地铺满了整个巨坑!目光所及,坑內是一片令人眩晕的骨白色,从深邃的坑底一直堆积上来,许多地方的白骨甚至高高隆起,漫过了坑沿,像惨白的浪花般“溢”了出来,散落在坑口周围的岩石空地上。
    这规模,绝非寻常坑杀,恐怕要以“千”甚至“万”为单位来计量!手电光缓缓移动,那白骨的反光便连绵成片,仿佛一片死亡之海,望不到边际。
    形態各异,死状悽惨: 这些白骨並非整齐摆放,而是以各种扭曲、挣扎、痛苦的姿態冻结在时光里,无声却震耳欲聋地诉说著临死前的绝望。
    有的骸骨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四肢骨骼紧紧收拢,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抵御最后的严寒或无法言说的恐惧;有的头骨向后极度仰起,空洞的眼眶和张大的下頜骨,构成一幅永恆无声的吶喊造型;有的骨骼肢体呈现出诡异可怕的折断和扭曲角度,肋骨断裂,脊椎变形,明显是生前遭受了重击、碾压或残酷的暴力;还有好几具骸骨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臂骨环抱,腿骨交错,分不清彼此,像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在绝望地互相撕扯、挣扎,或者,是仅存的一点依偎和温暖。
    在森森白骨之间,並未完全化为尘土,还散落著一些尚未彻底腐烂的衣物碎片。在手电昏黄的光线下,隱约可以辨认出:破烂的、染著污渍的土蓝色或灰黑色粗布棉袄碎片;带有锈蚀铜扣或骨扣的粗呢子大衣残骸;甚至,还有一些虽然破烂但制式明显的、带著褪色黄星或破布条的日军军帽,以及硬质牛皮鞋底残片!
    这些残破的织物,像歷史的尸斑一样,粘附在白骨上,清晰地表明,这巨坑中埋葬的,是一个混杂的、悲惨的群体——其中既有极大可能是在战爭期间被屠杀、驱赶至此的中国平民、战俘或抗联战士,也混杂著一些日本军人的遗骸。
    无论生前是侵略者还是被侵略者,此刻都在这黑暗的深渊里化为平等的白骨,共同指向了那段东北大地最为沉重和血腥的歷史伤痕——日本关东军占领时期!
    更令人心碎的是,在白骨堆的缝隙中,还散落著一些小小的、私人化的物品,它们是这场集体死亡悲剧中,属於一个个鲜活个体的最后印记:一个只有小孩巴掌大、锈蚀变形、却依稀能看出“长命百岁”字样的银质长命锁,它可能曾掛在某个天真孩童的颈项上;半截雕著简单花纹、质地温润却已蒙尘的玉簪,或许是一位母亲、妻子或姑娘最珍视的饰品;一副镜片早已碎裂、镜腿锈烂的圆形眼镜架;几个滚落在地、锈成一团的空罐头盒;甚至,还有少量锈蚀严重的刺刀、三八式步枪的枪机零件、以及零星散布的、同样生满黄锈的子弹壳,冷冷地混杂在尸骨之中,像是这场屠杀或惨烈战斗最后、最冷酷的註脚。
    目睹这堆积如山、数以千万计的白骨,贾怀仁那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大脑,猛然间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一个科学的、合乎逻辑的、却也因此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的猜测,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磷火!是磷火!
    如此巨量的尸体,在这密闭、潮湿、相对恆温的山体洞穴中,歷经数十年的缓慢腐败,骨骼中的磷元素析出,生成磷化氢气体。
    这些气体在墓穴中积累,一旦被他们炸开洞穴、人员涌入带来的空气流动所扰动,遇到合適的条件(也许是他们身上的静电,也许是枪口的火花),便自燃起来,形成了那些飘忽不定、蓝绿色、仿佛有生命的“鬼火”!
    他们刚才,是真的在一座规模空前的“万人尸坑”之上,在一片由无数亡灵尸骨散发出的气体火焰中,上演了一场绝望的奔逃!他们惊扰的,不是宝藏,而是数十年来沉积於此的、无边无际的死亡本身!
    “呕——哇……!”
    跟在贾怀仁身后的“陈三”,再也承受不住这视觉与心理的双重极限衝击,猛地弯腰,肚子里那点早已消化殆尽的残渣混合著酸水,剧烈地呕吐出来,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个子”则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前方的白骨之海,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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