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摇头。
    见宓之將茶一饮而尽,忙又倒了一杯:“娘,我不累。”
    他早已知事,外头这半个多月是多么危急他明白。
    比起娘的辛劳,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府里陪好润儿。
    “娘,等我长大就可以帮您了吧。”衡哥儿眨巴眼睛。
    宓之点点头,就著这姿势倒在软榻上。
    “等衡儿长大了,可以帮娘,帮父亲,我家衡儿极聪慧。”
    衡哥儿嘿嘿一声,也倒身在宓之旁边。
    一旁润儿见状,嘟著小嘴瞬间不干了。
    立马吭哧吭哧爬到两人中间窝著,一会儿哥一会儿娘的乱叫。
    “你吵不吵?”宓之嘖了一声。
    然后一下下拍著润儿的嘴巴,让润儿一长声的哇音被轻轻打散。
    “叫爹爹。”宓之教他。
    润儿会,立马仰头嗷叫一声爹爹。
    “乖。”宓之在他肉脸咬了一下。
    这口把润儿咬得直翻身。
    他不要挨著了,自己风一样爬开。
    “这速度,完了,我这么儿长大只怕是个调皮捣蛋的。”宓之嘖了一声惊讶道。
    真就一下爬飞起来,眨眼就梭得远远的。
    走得虽然还不利落,但爬已经是突飞猛进。
    “我也觉得。”衡哥儿嘆气:“前几日兄弟姐妹几个都在祖母那儿,润儿走路给祖母瞧,然后走著走著就歪倒在小四身边,紧接著就顺嘴把人手上糕点咬了一口,小四哭了,说润儿故意咬他手。”
    “祖母劝小四让一下,小四不乐意,但润儿应该看懂了,又自己伸节手臂过去让小四咬,只不过他见小四真想咬过来,怕疼,咬上来的当口又马上收回手,然后小四就咬到自己舌头了。”衡哥儿无奈。
    宓之:……
    额,他儿子咋这么小就贱兮兮呢?
    润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又突突突爬过来看著宓之嘿笑。
    “坏蛋。”宓之把脸埋在他肚皮,使劲闻了一口,后又问:“那小四舌头没伤著吧?”
    “没有,只是在场人都笑,祖母也笑,小四觉得没面子,涨红了脸一直哭呢,不过后头金盏姑姑做了点心,我送了一些去主院,娘,这样可以吗?”衡哥儿笑嘻嘻。
    “可以,衡哥儿做得棒。”
    润儿也嗷:“棒!”
    “知道哥哥棒就好。”宓之抱起他。
    天色晚了,好蛋和坏蛋都该睡下了。
    “今夜就留凌波院吧,是住从前的暖阁还是和润儿一道睡隔间,隨你。”宓之跟衡哥儿说。
    “要睡暖阁,不然润儿早上拉臭会把我臭醒的。”
    衡哥儿皱鼻子,他变得也快,不像从前一样觉得润儿粑粑香了。
    宓之笑著说好。
    隨后便让青黛带著人手去拾掇一下。
    很方便,暖阁一直都给衡哥儿备著的。
    这夜的觉睡得深,宓之醒来时还懵了一圈。
    金粟说外头林姨娘来了。
    “什么时辰了?”宓之问。
    “快午时,您睡了许久。”金粟伺候起身。
    “天刚亮那会儿醒了一次,后头睡的是回笼觉。”宓之漱完口,喝了一杯茶醒神,然后让他们请林氏进来。
    林氏进来时见宓之才梳妆,笑了笑告罪:“是妾来得不巧,扰了夫人休息。”
    “无妨,坐吧,是我贪睡,白搭了好好的清晨。”宓之隨意挽了低髻,画了眉毛,多余的也没弄。
    府里办白事,素净打扮就行,鬢间最后簪了朵白净的玉山茶。
    “姐姐寻我有何事?”宓之问。
    “没什么,想著你外头事情安定些了,便来跟你说说你不在时府上的情况。”林氏笑答。
    宓之抿了口茶,轻笑摇头:“好姐姐,昨日妹妹去跟老王妃请安就已经听老王妃说了不少,回来了金盏银台俩丫头也不带停地说,现如今这才睡醒呢,实在不行了,你先饶饶妹妹?”
    林氏显然没料到宓之是这反应,半晌才笑:“好,是我顾虑不周。”
    “没有,姐姐心忧府上,亦是帮了大忙,妹妹只有感激的。”宓之看她:“王妃的棺槨停灵大半月了,待满月之后,还得依礼下葬,王爷的意思是,就葬在寿定。”
    “不回代州?”林氏想了想,而后嘆气:“也是,家里那样,回了也不安生。”
    “跟家里无关。”宓之摇摇头:“代州和鄴京紧挨著,战况不明晰,从这儿回去,路上安危不好確定,不如留在寿定,好歹日后不缺香火。”
    林氏点头:“也是。”
    不过转瞬她就嘆:“只怕也拜不了太久,要是王爷事成,这处行宫只怕住不下,要是不出意外,咱们可能都要迁窝了。”
    宓之垂眸嗯了一声,又抿口茶,不说话。
    林氏在凌波院閒话了半上午,快到午膳时分才走。
    等出了凌波院,回了自己的院子,林氏身边的椿信才感嘆:“主子,娄夫人如今摆的谱比之当初的王妃还厉害,从前奴婢可想不到……”
    “什么谱?”林氏笑问。
    椿信想了想:“就是您亲自去跟她匯报东西啊,她想听就听,不想听就拒了……”
    “不可以吗?”林氏反问:“人家有这个本事,除了王爷,再有就是老王妃的辈分,其余谁压得了她?椿信,你这话在我跟前说不要紧,要是到外头再说,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耳尖的告上一状,我怎么救你?”
    椿信抿唇:“是……奴婢知错。”
    林氏看向窗外,春日將尽,夏日就要到了。
    她此刻完全相信宗凛的本事,天命在他,这梁王府也不会再只是梁王府。
    世事难料,当初被永历帝一道圣旨打发来做妾的人,再是有聪慧之名又如何,谁能料到有今日。
    “等吧等吧,我难得这么盼。”林氏笑著摇摇头。
    椿信也笑:“主子一定如愿,真回了鄴京,便能见老爷了。”
    凌波院里头,宓之看著林氏用过的茶杯。
    “丟了吧。”她道。
    金粟和金盏互看了一眼:“是。”
    金穗上前拿了杯盏欲走,金粟拉住她:“杯盏差了一个便不成套,都丟了。”
    金穗一顿,看了一下宓之,连忙应好。
    等金穗走后,宓之才笑。
    “瞧这样子,我还离不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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