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亦可在家里招待眾女时,江临舟拎著两盒京州特產,站在欧明诚家门前,按响门铃。
    门开了,欧明诚站在门口,一身家居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临舟?快进来快进来!”
    江临舟进门,换了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欧叔叔,感谢您对爷爷的照顾,打扰您了。”
    欧明诚接过东西,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临舟,你这话就见外了。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我照顾老爷子也是应该的。你带东西干什么?”
    江临舟连忙笑道。
    “一点京州特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欧叔叔要是不收,我回头还得拎回去。”
    欧明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收下收下。你坐,我去泡茶。”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沙发上摆著几本书,茶几上放著果盘。窗台上几盆绿植,长得正好。
    江临舟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书柜里除了医学专著,还有不少歷史类书籍。
    正看著,欧明诚端著茶从厨房出来。
    “老爷子在午睡,一会儿就该醒了。你先喝茶,咱们聊聊。”
    江临舟接过茶杯,“欧叔叔,爷爷在这儿住得还习惯?”
    欧明诚在他对面坐下,“习惯。老爷子在燕京的战友虽然还在世的不多了,但那些后辈,还是来看老爷子了的。
    前几天我还配老爷子去卫健委老乾局,认识了几位医道上的老同志,也聊得不错。”
    江临舟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他在这儿待不住。”
    欧明诚喝了口茶,看向江临舟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打量。
    “临舟,你这次来燕京,不只是看老爷子吧?”
    江临舟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什么都瞒不过欧叔叔。是有几件事,想顺便拜访一下长辈。”
    欧明诚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临舟,你在京州做的事,我听说了。
    那个『追忆汉唐』的策划活动,还有《中华英雄谱》,立意很高。”
    江临舟有些意外,这也就刚策划不久,欧明诚不是宣传系统的,居然都关注到了,“欧叔叔,也关注这些?”
    欧明诚笑道,“我好歹也是卫健委的,宣传工作多少要了解。
    再说,你的事,我能不关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临舟,我得提醒你一句。
    做文化工作,立意高是好事,但落地要稳。有些事,急不得。”
    江临舟认真听著,点了点头。
    “我明白,欧叔叔。所以先从短视频做起,试试水。”
    欧明诚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你比我想的稳。”
    两人正聊著,臥室门开了。
    江德福老爷子走出来,看见江临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
    “临舟?你怎么来了?”
    江临舟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老爷子。
    “爷爷,我来看看您。顺便拜访一下欧叔叔。”
    江德福拍了拍孙子的手,目光里满是欣慰。走到沙发前坐下,欧明诚已经给他倒好了茶。
    “你爸还好吧?”
    “好著呢。前几天还念叨您,说要给您打电话。”
    江德福摆摆手,“打什么电话,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回去告诉他,我在这儿好得很,不用惦记。”
    欧明诚在旁边笑道。
    “师父,您这话可不对。您在这儿,我们做晚辈的惦记著,是应该的。”
    江德福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就会说好听的。”
    三个人都笑起来。
    笑过之后,江德福看向江临舟,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临舟,你这次来,是不是还有別的事?”
    江临舟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爷爷,我想顺便去拜访一下钟委员。
    上次您和他聊得不错,我想……再续续话头。”
    江德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是该去一趟。那天在大会上,他的话,你应该听懂了。”
    “听懂了。”江临舟肯定地应道。
    欧明诚在旁边听著,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著几分思索。
    江德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去之前,我嘱咐你几句。”
    江临舟坐直身体,“您说。”
    “钟正国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待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背景,是分寸。”
    江德福的目光落在孙子脸上。
    “你跟他说话,要记住两点:第一,不卑不亢;第二,话不说满。”
    江临舟点头,“我记住了。”
    欧明诚这时开口了,“临舟,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约一下。卫健委和政协那边有些工作交集。”
    江临舟看向他,“欧叔叔,会不会太麻烦您?”
    欧明诚笑道,“麻烦什么?你是师父的孙子,就是我的侄子。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江德福也点头,“让明诚帮你约,比你贸然上门好。”
    江临舟站起身,感谢道,“那就麻烦欧叔叔了。”
    欧明诚摆摆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客厅里安静下来。江德福看著孙子,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也带著几分担忧。
    “临舟,你现在走的路,比我当年难走。我当年只管救人,治好一个算一个。你现在管的事,牵扯的人太多。”
    江临舟在爷爷身边坐下,声音放轻了些。
    “爷爷,我知道。所以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江德福点点头道,“小心就好。但也別太小心,该走的时候,要敢走。”
    顿了顿,江补充了一句。
    “你爷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最后能成事的,都是那些该小心时小心,该果断时果断的人。”
    江临舟聆听著江德福的话,握住的老爷子手,认真道,“爷爷,我记住了。”
    欧明诚从阳台回来,收起手机。
    “临舟,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钟委员在家。他说欢迎你去做客。”
    江临舟微微一愣,“在家?”
    欧明诚点头,肯定道。
    “在家。他说,既然是江老的孙子,就不用去办公室了,家里坐坐,聊聊天。”
    江德福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好事。家里见面,比办公室隨意。”
    江临舟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傍晚,欧明诚留江临舟吃饭。饭桌上,江德福兴致很高,讲起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事。
    讲他如何在炮火连天里给伤员做手术,讲他如何用一把手术刀救下一个个连长、营长、团长、乃至师长的命,讲他如何看著那些年轻的战士闭上眼睛。
    “那时候,哪有什么条件。手术台就是一块门板,麻药用完了就硬扛。
    有的战士咬著木棍,浑身是汗,愣是不吭一声。”
    江德福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人,有的才十八九岁,比临舟现在都小一轮有余。”
    欧明诚和江临舟都沉默著,听著。
    “后来,有些人活著回来了,有些人没回来。回来的那些,现在也老了,一个个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德福端起药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我常说,活著的人,要替那些没回来的,好好活著。要做点事,做点对得起他们的事。”
    江德福老爷子,看向江临舟。
    “你在京州做的那些事,我听说了。追忆汉唐,宣传英雄——好。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还有人记得他们,记得那些事。”
    江临舟端起酒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我记得。”
    夜深了,江临舟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窗外是燕京的夜色,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想起爷爷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十八九岁的战士,想起了那句“该小心时小心,该果断时果断”。
    明天下午三点,钟正国家里。
    他不知道这次见面会聊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
    一次让京州的事,让《中华英雄谱》,让“巾幗英雌”,让那些该被看见的人,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
    虽然这是钟正国的补偿,但把补偿做成多面光,是每个政客都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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