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丫鬟默默奉上两盏热茶,便又退了出去。
    白若水抬起泛红的眼圈,看向商舍予。
    她哽咽著,“舍予妹妹,我妹妹若溪醒来已经有些时日了。”
    “那不是好事吗?”商舍予也是替她高兴,露出笑容。
    白若水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她忙用帕子去擦,“可是她人却不像醒了,整天躺著,睁著一双眼睛,看著帐子顶。”
    “你跟她说话,她像没听见。”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商舍予放在桌上的手,“舍予妹妹,看著她那样,我心里跟刀绞一样。”
    “你帮我看看她,成吗?”
    商舍予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她反手,轻轻握了握白若水的手。
    “夫人,你先別急,你带我去瞧瞧。”
    白若溪房內。
    白若溪躺在床上,脸颊上透著淡淡的红晕,嘴唇也有了血色。
    可是,她的眼睛却空洞的睁著。
    商舍予在床边轻轻坐下。
    她没有立刻去把脉,看著白若溪一会儿,轻声唤道:
    “白小姐…”
    见对方毫无反应,商舍予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上白若溪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脉象节奏平稳整体仍偏细弱,那是大病初癒后的常態。
    她又仔细查看了白若溪的瞳孔,对光还有反应,不过有些迟钝。
    翻看眼瞼,也无异常。
    “怎么样?”白若水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道。
    商舍予收回手,沉吟了片刻。
    她转过身看向白若水,缓缓说道:“从脉象和体徵看,白小姐的身体確实已无大碍”
    白若水疑惑道:“那她为何还是这般模样?”
    “也许是心病。”
    商舍予將实情脱口而出。
    “心病?”
    白若水喃喃重复,眼泪又涌了上来,“那可怎么好?”
    商舍予耐心解释,“夫人別担心,等她心结打开,自然就好了。”
    心结?
    妹妹的心结,白若水自然知道。
    走出房间,商舍予谨慎问道:“夫人,白小姐是否经歷过什么大的变故?”
    白若水愣了一下,脸上浮起难言的神色。
    她眉头紧紧锁著:“两年她忽然失踪,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人就不在房里,当时我差点急疯了。”
    商舍予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白若水的声音更低,带著后怕的颤音,“过了大半年,她自己回来了,回来就经常发病。”
    失踪大半年,突然回家?
    商舍予想起刚才把脉时,除了身体康復的脉象,似有小產脉象。
    白若溪还没嫁人,传出去名声不好,估计白若水也难以启齿。
    商舍予斟酌著字句,缓缓道:“白小姐可曾小產过?”
    白若水猛地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著商舍予,脸上血色全无。
    “这事你也能知道?”
    她们的对话被不远处的周立民听的真切,他心知白若溪的怀的孩子是那个大骗子张崇的,既然商舍予是个医生,她应该有知情权。
    周立民上前一步,沉闷道,“若溪是因为喜欢张崇,却被家里人反对后失踪的。”
    二人齐齐转身,商舍予对他頷首。
    商舍予知道有些话,她这个外人点到为止即可,说透了反而尷尬。
    她斟酌了一下,避重就轻道:
    “所以白小姐受的是情伤。”
    情伤?白若水心里也算是有了底。
    “商三小姐,今日这些话,出了这个门…”
    周立民有意提醒,话没来得及说完,却被商舍予立刻接口,“市长放心,今日我只是来为白小姐把脉,其余一概不知。”
    她本就不想捲入这些高门秘辛,知道了病因的大致可能,对治疗心中有数便罢,至於其他一切都与她无关。
    周立民对她的识趣满意点了点头。
    商舍予见状,便起身告辞:
    “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权公馆了。”
    喜儿与商舍予往外走,刚穿过第二进院子门的时候,迎面却走来一个人。
    正是权怀恩。
    权怀恩见到商舍予,脚步微顿,“哟,这不是侄媳妇吗?真是巧了,你到市长府来可是有事?”
    “二叔。”商舍予停步,微微頷首,礼数周全。
    但见权怀恩模样,也不像是真的关心她来此是否有要事。
    “来找市长夫人閒聊,这不刚要回去。”
    权怀恩恍然点头,笑容不变,“原来如此。”
    两人寒暄几句,便分別了。
    回到权公馆。
    商舍予正巧遇到司楠与严嬤嬤在院子中喝茶晒太阳。
    司楠的目光在商舍予脸上扫了扫,“回来了,比试可还顺利?”
    “托婆母的福,还算顺利。”商舍予走到近前行了礼,在严嬤嬤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司楠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等著她下文。
    商舍予理了理思绪,从今日比试开始说起。
    讲完商家姐妹的事情,司楠淡淡评了一句,“商家,也就这点气数了。”
    接著,商舍予说了白若水相请,自己去市长府別院,为白若溪诊病。
    她说了白若溪身体渐好却心神封闭的症状,她抬眼看向司楠。
    司楠也正看著她。
    “儿媳在诊脉时,还发现一点別的情况。”
    商舍予声音放得更缓,“白小姐脉象里,有早年小產损伤的旧跡。”
    司楠端著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未嫁人就怀上別人孩子,这事要被平常人家知道,是要被人说閒话的。
    好在司楠並不是平常人,將此事说出去並不是她作风。
    她看向商舍予,深吸一口气,眼神深了些。
    商舍予接著说道:
    “还有,我从市长府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了二叔。”
    权怀恩?他去市长府是有何事?
    司楠看了商舍予一眼,缓缓道:
    “他是商人,去市长府自然是谈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必多虑。”
    商舍予眼神疲惫,自然也不想知道权怀恩的事情,只是將自己所知都告诉婆母而已。
    司楠看精神状態不佳,挥了挥手: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待会我让丫鬟给你送燕窝补补。”
    “是,谢婆母。”商舍予起身,行礼告退。
    回到自己屋里,喜儿伺候她换下外出的衣裳。
    这时,另一丫鬟送来燕窝轻轻放在桌上后,退了下去。
    喜儿给商舍予的烫伤的手背换了药后,洗净手后,又將桌上的燕窝端到她手里。
    “小姐,这燕窝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商舍予累了一天,看著冒著热气的燕窝,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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