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望归问。
    “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出来过,连饭都没吃。”
    闻言,权望归垂下眼眸,沉思了片刻。
    他又问:“奶奶知道这事吗?”
    权淮安耸耸肩:“奶奶昨天把下人和严嬤嬤都遣回老家过年了,现下北苑就她老人家一个人,我们还没敢告诉奶奶呢。”
    要是奶奶知道小叔把商舍予关在外面挨冻,肯定会去帮商舍予开门的。
    奶奶现在可是把商舍予当成权家的心肝宝贝。
    权望归心里无奈地嘆息一声。
    他转头看著弟弟妹妹:“你们先去前厅吃饭吧,厨房里温著菜,別饿著肚子,奶奶那边...先別告诉她,免得她老人家跟著著急上火。”
    权知鹤点点头,拉著权淮安的胳膊:“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藏书楼,转身离开了院子。
    权望归独自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上台阶,伸手推开藏书楼厚重的木门。
    楼內光线昏暗。
    权望归顺著木质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的空间很大,摆满了高高的书架。
    靠窗的位置,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权拓穿著一件黑色长衫,身形极高,宽肩窄腰,背脊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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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便透著冷冽与压迫感。
    他站在窗户前,目光穿过玻璃,直直地看著权公馆大门口的方向。
    权望归走到他身后停下:“小叔。”
    权拓没有回头,视线依然定格在远处雪地里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隔得很远,其实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权拓知道,那是她。
    她没有走,一直站在那里。
    “您这又是何必呢?”看著权拓的背影,权望归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惋惜:“三婶在得知您患有疯症时,拒绝签下和离书,还亲口跟奶奶保证过,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绝对不会离开半步,您当时昏迷著,没有听到她的话。”
    “如今您醒了,却把三婶拒之门外...这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权拓静静地看著窗外,一言不发。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看著小叔那冷硬的侧脸,权望归嘆息了一声:“今日是除夕,北境城家家户户都齐聚一堂,吃著团圆饭,只有我们权公馆冷冷清清的,若您昨晚没把三婶送回商家,今日的权家,也是其乐融融的。”
    权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权望归。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藏著极力压抑的情绪。
    “那日在仓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她看到我那副样子时,是什么反应?”
    权望归愣了一下。
    “三婶看著挺震惊的。”他如实回答,“应该是被嚇到了。”
    听到这话,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转回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果然,她害怕了。
    她亲眼看到他失去理智,將一个人活生生砸成肉泥。
    那种血腥残暴的场面,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怎么会不怕?
    她跟著他,只会担惊受怕,隨时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见小叔这副自嘲的模样,权望归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小叔误解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小叔您误会了,三婶会害怕,那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任何人看到那种场面都会害怕。”
    “但后来三婶並没有逃跑,她甚至想上前去阻止您,想把您唤醒,是我怕她看出您的异常,才...把她打晕了。”
    “后来在东苑,三婶亲眼看到您被锁在铁室的床上,她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或者畏惧,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留下来。”
    “她对奶奶说,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权望归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楼里迴荡。
    “三婶为了治好您的病,没日没夜地泡在地下室里翻阅医书,她对您的情意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您把她推开,不仅伤了她的心,也是在折磨您自己啊。”
    权拓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沉重。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雪越下越大。
    商舍予的头髮上、肩膀上都落满了白雪,手脚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喜儿在一旁急得直哭,不停地搓著商舍予的手。
    “小姐,我们走吧?再这么冻下去,您会生病的。”
    商舍予摇摇头,目光始终紧紧盯著那扇黑漆大门。
    藏书楼內,权拓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商舍予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她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他是个疯子,是个隨时会失控的怪物,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的丈夫能给的。
    他唯一能给她的,就是放她自由。
    可是...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二楼死寂的氛围。
    权拓和权望归同时转头看去。
    木质楼梯的尽头,老太太拄著龙头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她身后跟著满脸心虚的权知鹤和权淮安。
    两个小辈低著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根本不敢直视权拓的眼睛。
    他们实在不忍心看著商舍予在外面受冻,所以刚才两人悄悄去了趟东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奶奶。
    司楠看著站在窗前的权拓,握著拐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老三,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权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窗台边缘,薄唇紧抿。
    见此情形,权望归在心底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他转过身,对著司楠微微鞠躬,隨后伸手拉住权知鹤和权淮安的衣袖,带著两个弟弟妹妹快步走下楼梯,离开了藏书楼。
    二楼的空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司楠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上前,看著自己这个高大挺拔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
    “你身为北境督军,带兵打仗保护整个北境城的事都能办到,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却不敢面对自己妻子的真心吗?”
    司楠冷冷开口:“权拓,你就这般无用?”
    权拓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
    司楠没有停下,继续冷嗤道:“舍予嫁进权家这半年来,你十天半个月不著家,她时常见不到你的人影,但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她把权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也极尽孝心,如今她知道了你患有疯病的事,不仅没有被嚇跑,反而没日没夜地泡在地下室里翻医书,想要治好你的病,她对你不离不弃,这份真心,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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