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狠心將她打晕,强行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司楠的语气越发尖锐:“你心里很清楚,知道她在清醒时绝不会同意和离,所以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她走,对吧?”
    权拓的下頜线紧紧绷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如果当面提出和离,她绝对会撕了那张纸。
    所以他只能躲在门后,趁她毫无防备时打晕她。
    趁她失去意识,捏著她的手指在和离书上摁了手印。
    “你明明也能感受到她对你的爱意,你心里也有她,却不敢面对。”司楠盯著权拓的侧脸,字字诛心,“你真以为这是在保护她?难道真想亲手把她推开,眼睁睁看著她离开权家,以后和別的男人喜结良缘,为別的男人生儿育女,叫別人夫君?”
    听到这些话,权拓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商舍予穿著一身红嫁衣,对著另一个男人笑意盈盈。
    她会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越想,他的呼吸就变得愈加沉重,心痛得仿佛被刀刃反覆翻搅。
    光是去想一想那个画面,就已经想要拔出枪,把那个敢碰她的男人碎尸万段。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脸色变得煞白,司楠冷嗤一声。
    “言尽於此。”
    “你若真的能做到把她推开,现在就下去见她,当面让她走,从此和她断绝关係,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藏书楼里。”
    说完,司楠深深地看了一眼权拓,转身离开。
    男人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
    那只握惯了枪的手掌,此刻正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门口。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寒风呼啸著捲起地上的积雪。
    商舍予依然站在台阶下。
    她的头髮被冷气凝结的水珠浸湿,几缕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已经僵硬得快要失去知觉。
    喜儿站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小姐...”喜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姑爷是不会来了,这权家的大门今日也不会再打开了,我们走吧?我们不回商家,离开北境好吗?去江南,去哪里都行。”
    商舍予固执地盯著那扇黑漆铁门,脚下没有挪动半步。
    她不走。
    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和她和离,那上辈子为什么要给她收尸?又为什么会抱著她残破的身体痛哭?
    还有那声暖暖...
    到底为什么?
    就在这时,沉重的大铁门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走来。
    门口站岗的两个卫兵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去。
    待看清来人,两人神色一凛,赶紧立正敬礼,隨后迅速转身,將紧闭的大铁门缓缓推开。
    商舍予和喜儿同时抬起头。
    只见权拓立於高高的台阶之上。
    他穿著黑色长衫,身形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门內的光线,面容隱在昏暗中,轮廓冷硬。
    两人四目相对。
    她心中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
    视线变得模糊,却依然倔强地盯著他。
    权拓静静地站在台阶上,垂眸看著她。
    视线扫过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蛋,湿漉漉的头髮,以及她脖子上那圈透著点点药渍的纱布。
    他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眼底闪过异色,稍纵即逝。
    “你为什么不走?”权拓的声线低哑,冷漠至极:“我已经签下和离书,此后你是商家三小姐,再不是权家三少奶奶,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听著他这番绝情的话,商舍予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没有擦眼泪,反而冷笑了一声。
    从袖口里掏出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红纸,迈开冻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她走到权拓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商舍予抬起手,將那张和离书举到他面前。
    权拓垂下眸子,扫了一眼那张红纸。
    上面有他的签字,还有她那枚鲜红的手印。
    他又抬起眼,看著她。
    “这就是三爷的决定?”商舍予挑起眉毛,声音因为寒冷而发颤。
    他垂眸,没有说话。
    商舍予看著他这副沉默拒人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被点燃。
    她当著权拓的面,双手捏住那张和离书,用力一撕。
    厚实的红纸被撕成两半。
    权拓的眉头微蹙,眼神微微一变。
    商舍予没有停手,她將两半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撕扯。
    一下、两下、三下。
    红色的碎纸片在她手中越来越多。
    隨后突然抬起手,將手里那把碎纸片狠狠地砸在了权拓的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
    厚实的纸片砸在脸上,刺痛。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脚边。
    旁边站岗的两个卫兵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
    喜儿更是嚇得捂住了嘴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权拓硬生生地接了这一下,脸颊上传来微弱的刺痛,他却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皱著眉头,目光深沉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和离书作废。”她扬起下巴,眼神明亮,“我依然是你权拓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仰著头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三爷还想赶我走,那就儘管用手段,看我还会不会上你的当。”
    说完,她提起裙摆,越过高大的权拓,大步走进了权公馆的大门。
    那两个卫兵面面相覷,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督军被砸了脸都没发火,他们算哪根葱,敢去拦这位祖宗?
    权拓站在原地,感受著脸颊上残留的触感,眉头紧紧皱起。
    他转过身,看著商舍予纤细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前院的拐角处。
    地上的红色纸屑被风吹得四处散落。
    他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深邃的眼底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通往西苑的长廊上。
    冷风穿堂而过。
    商舍予走得很快,脚底的冰冷已经被剧烈的心跳声掩盖。
    她的心跳如雷鸣般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刚才在门口,她真的是被气昏了头。
    想到自己竟然把撕碎的和离书直接砸在权拓的脸上,她现在才感到一阵后怕。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那是权拓啊。
    是那个发病时能变成怪物、清醒时也让人闻风丧胆的北境督军。
    要是权拓当场生气,直接掏枪毙了她,或者是把她掐死,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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