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请你在黑水城吃
    站在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標著模糊22字样的木门前,多恩的心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门板老旧,油漆剥落,露出里面黯淡的木纹。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积满灰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飘浮著灰尘和隔壁房间传来的隱约嘈杂声。
    地址是贝拉给的,千真万確,此刻,多恩却有些踌躇。
    这一年多音讯全无,贝克尔的近况如何?
    他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测那般,已经飞黄腾达,不屑於与旧日伙伴联繫?
    还是有什么別的难处?
    刚才楼下老板的冷漠態度,也让这重逢蒙上了一层不確定的阴影。
    他在门口徘徊了两三分钟,像一头被困在狭小笼子里的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先是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著被打扰的不爽和警惕的声音。
    “谁?”
    是多恩记忆中贝克尔的声音,但又似乎多了几分疲惫和疏离。
    多恩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
    “是我,多恩。”
    门內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连时间都停滯了。
    多恩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有人猛地从床上或椅子上起身,老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接著是“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可能是水杯或別的杂物被匆忙的脚步碰倒掉在了地上。
    几秒钟后,砰地一声,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门后,出现了多恩两年未见的贝克尔。
    第一眼,多恩几乎有些不敢认。
    记忆中的贝克尔,高大健壮,肌肉賁张,像一头充满力量的年轻公牛,笑容爽朗,眼神明亮。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骨架依旧宽大,但明显消瘦了许多,脸颊甚至有些凹陷,身上那件旧麻布衬衣显得有些空荡。
    他脸上留著杂乱的胡茬,头髮也乱糟糟的,眼底带著明显的血丝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
    只有那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锐利,还能依稀找到当年那个强悍盾战士的影子。
    贝克尔一手扶著门框,一手似乎还下意识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描著门口的多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被打扰的不耐,迅速转变为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最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地开口,语速很快,带著点下意识的防备。
    “多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告诉你的?”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连忙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和疲惫。
    “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进————进来坐坐吧,多恩。”
    多恩点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比想像中更狭小、更简陋,甚至比多恩在蜜酒镇的那间板房好不了多少。
    一股淡淡的汗味、皮革味和金属锈蚀味混合在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家具,而是房间里堆积的、数量不少的各种装备。
    靠近墙边,立著一个简易的武器架,上面斜靠著几面盾牌但都不是完整的。
    一麵包铁木盾中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用粗糙的铁片和铆钉勉强修补过;另一面小圆盾边缘严重变形,蒙皮破损;还有几把长剑、战斧,刃口多有崩缺或卷刃,锈跡斑斑。
    墙角堆著几件破损的皮甲,皮革开裂,金属扣件缺失或扭曲,上面还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和污渍。
    家具少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木床,床单陈旧,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上面放著那个刚刚捡起的破杯子和一个空水壶,一个老旧的、门都关不严实的衣柜;一张堆放著几卷磨损的绷带、一小罐劣质药膏和几枚零散银幣的桌子;一张孤零零的木椅;还有一个掛著一件同样破旧皮甲的简易衣架。
    这就是一个挣扎在黑水城底层的、落魄冒险者的全部家当。
    装备虽多,但全是破烂,是无数次战斗后淘汰下来、或许还能拆点零件卖钱的残骸,而非荣耀的象徵。
    贝克尔有些侷促地关上门,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木椅。
    “坐,坐吧。”
    他自己则走到床边,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床板再次发出呻吟。
    他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床铺,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觉得没什么必要。
    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空气有些凝滯。
    两年的空白,眼前这出乎意料的窘迫境况,以及刚才开门时那略显生硬的质问,让重逢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
    多恩在椅子上坐下,將怀里那封被攥得有些发皱的信,轻轻放在了桌上。
    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破损的装备,又落回到贝克尔消瘦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他並没有飞黄腾达,也没有忘记旧友,他只是,似乎被困在了这里,挣扎求生。
    “是贝拉给我的地址。”
    多恩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沉默。
    “她————一直很惦记你。”
    听到贝拉的名字,尤其是听到一直很惦记你这句话,贝克尔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撇,露出了一个混合著烦躁、愧疚和深深无奈的复杂表情,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布满胡茬的脸颊,仿佛想抹去某种情绪。
    “这个————傻子。”
    贝克尔的嗓音更加乾涩,带著一种近乎自嘲的嘆息。
    “我不是大半年前就写信给她,跟她说清楚分手了吗?信里说得够明白了!
    让她別等了,找个靠谱的人好好过日子!”
    语气有些急促,似乎在辩解,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略显皱纹的信封,苦笑了一下。
    “看来,我这地址就是贝拉给你的了。她还是那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这话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压抑的动容,但更多的是想要划清界限的决绝,以及对自己现状的无力感。
    他不想,或许也是不能,再让蜜酒镇的牵掛,牵扯进他现在这泥潭般的生活。
    沉默再次笼罩了狭小的房间,空气中瀰漫著尷尬和一丝伤感。
    贝克尔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让多恩过多观察他这窘迫的家。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动得床板又响了一下。
    他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挤出一个更自然、更大哥式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算了,不说这些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不愉快的氛围。
    “你难得来一趟黑水城!走!大哥我好好请你吃顿饭!给你接风洗尘!”
    他说得豪气,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多恩可能投向那些破损装备的视线,也避开了桌上那几枚零散的银幣。
    多恩坐在椅子上,將贝克尔所有的细微反应都看在眼里。
    那撇起的嘴角,那烦躁的语气,那试图掩饰窘迫的豪爽,还有房间里这些触目惊心的、修修补补的破损盾牌和武器,一个以防御和坚韧著称的盾战士,连一面像样的盾牌都保不住,其境遇如何,不言而喻。
    贝克尔绝对混得很不如意,甚至可能比在蜜酒镇时还要艰难。
    多恩心中瞭然,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说著要接大家来大城市发展的兄长,如今却似乎被困在了这间散发著霉味和失败气息的小屋里。
    他想问,想了解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想问问贝克尔是否需要帮助,但话到嘴边,看著贝克尔那强撑出来的笑容和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倔强,他又咽了回去。
    久別重逢,有些话,或许不该现在问,也不能由他来问。
    他们之间,除了旧日情分,还隔著两年各自挣扎的空白,以及如今明显不同的处境。
    最终,多恩只是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平淡地应道。
    “好。”
    他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接受了这份或许並不轻鬆的接风邀请。
    这既是对贝克尔此刻脆弱的自尊心的一种维护,也是给自己一点时间,去观察,去理解,这个在黑水城挣扎了两年、似乎已经伤痕累累的旧日兄长。
    贝克尔见多恩答应,似乎鬆了口气,连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略显乾净但同样陈旧的外套穿上,又快速地將桌上那几枚银幣扫进裤子口袋,然后拉开房门。
    “走!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烤肉和黑麦麵包做得不错,价钱也实在!”
    多恩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堆满破损梦想的小屋。
    下楼时,柜檯后的老板依旧在躺椅上看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黑水城傍晚逐渐亮起的、混杂著无数气味和声音的街道。
    贝克尔走在前面,脚步似乎比刚才在房间里轻快了一些,但背影在熙攘人流中,却莫名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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