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雅知道,所有人都在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好在她学得认真,也学得快。
    “嗯。”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苏念的脑袋。
    苏念往她掌心蹭了蹭,跟小猫咪似的,眯著眼享受,他最喜欢妈妈摸他了。
    “念念。”
    周秋雅蹲下来,跟苏念平视,语气里带了点头疼,“你怎么偷跑出来的?妈妈说的话不算数了?”
    白南临也看过来,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跟著一块儿问呢。
    苏念的嘴一瘪,大眼睛立刻蓄满了泪,声音奶奶的往外冒,“呜呜呜,念念只是想爸爸妈妈了嘛……”
    这小傢伙哭起来,谁遭得住?
    “念念以后乖乖的,不乱跑了,爸爸妈妈別生气好不好?”
    他一边哭一边抓著周秋雅的袖子,另一只手还不忘去拽白南临的衣角,两边都不落下。
    白南临和周秋雅你一句我一句哄了好半天,小祖宗总算消停了。
    苏念抹了把眼泪,眼珠子一转,跑到周秋雅跟前,踮脚扒著她胳膊往上看,“妈妈,你生了什么病?”
    “啊?”周秋雅愣了一下,“妈妈没生病呀。”
    她有白妹妹的药水滋养过,別说大病了,连感冒都不怎么会有。
    念念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见我手上的药膏了。”白南临接话,“以为你不舒服,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是烫伤。”
    周秋雅的目光落到白南临右手——药膏。
    他特意去弄来的烫伤药。
    苏念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翻过来一看,手背上一大片红。
    “妈妈!”他一脸的难受,“你的手红红的,疼不疼呀?”
    啪嗒,眼泪直接掉下来。
    周秋雅笑著哄他,“不疼不疼,小问题。”
    苏念知道妈妈以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可那又怎么样?妈妈受伤了,他就是会心疼,就是会哭嘛!
    “念念。”
    白南临拿著药膏晃了晃,“爸爸给妈妈擦药,你先到旁边等会儿,行不行?”
    苏念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小短腿已经往白朝兮病房那边跑了。
    走到门口,他踮起脚尖够门把手,够了两下没够著。
    白南临走过去,啪一下把门拧开了。
    苏念抬头,冲他嘿嘿一笑,小手捂著嘴,压低声音,“爸爸,给妈妈擦药,记得擦久一点哦!”
    白南临眉头动了动。
    这小鬼头!
    白朝兮病房隔音好,她半靠在床上,腰后面垫著枕头,没睡著,听见门响就睁了眼。
    苏念蹬蹬蹬跑到床边,小脑袋刚到床沿,仰著脸问:“姑姑,我能上来坐吗?会不会压到宝宝?”
    白朝兮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地方。
    苏念爬上去,跪在床上,盯著被子下面高高隆起的肚子,小手轻轻摸了摸。
    “姑姑,这样撑著难受不难受啊?弟弟妹妹啥时候出来呀?”
    “要是按你之前那个梦,明天我就该生了。”
    白朝兮自己嘀咕著。可她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一点胎动的跡象都没有,医生检查完也说一切正常。
    预產期最少还有一个月。
    九个多月生最好,也不用担心孩子健康。
    她琢磨著这两天情况稳定,乾脆出院回白家待著算了。
    待產嘛,哪儿也比不上家里安心。
    苏念陪著白朝兮,把走廊里的事说了一遍。
    白朝兮脸色变了。
    她在病房里啥也没听见!
    “周朱他们还敢来?”
    白朝兮撑著就要坐起来,肚子太大,身子晃了一下,被苏念赶紧摁住了。
    “姑姑你別动!別动!”
    要不是这个肚子,她非得衝出去找周朱好好算算帐。
    苏念趴在她旁边,拍拍她胳膊,“姑姑你快睡吧,念念哄你睡。”
    说著话呢,他自己眼皮子先打架了,说话都带著困意。
    白朝兮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你困了你先睡吧,还哄我。”
    苏念强撑著,“那姑姑你怎么不睡?”
    “想你姑父。”白朝兮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睡不著。”
    苏念眨了眨眼。
    他好像是有好几天没见到姑父了。
    他蜷在白朝兮身边,软乎乎地侧过身子,“爷爷奶奶说,姑父去开大飞机了,去当英雄了。那他会不会……赶不上看你生宝宝呀?”
    白朝兮身子僵了一瞬。
    童言无忌,可这话正戳在她心窝子上。
    她吐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他答应过我的,我生孩子他一定在。”
    白朝兮腮帮子微鼓,“要是到时候他人不在……”
    哼。
    他就完蛋了。
    不过越临近生孩子,她心里就越慌。
    白朝兮反倒怀念在边境的日子,每天都有新鲜事出现。
    不像在医院,干啥啥不行,闷得发慌。
    每天就对著空间里种出来的瓜果蔬菜看一看,算是唯一的消遣。
    ……
    门外。
    白南临面对周秋雅,打开了药膏。
    “那个……我自己来擦就行。”
    周秋雅把手往回缩了缩,低著头,不太愿意让他看。
    她的手……不好看,指节粗,掌心有茧,裂过口的地方还留著纹路,一眼就知道干了多少年的活。
    她不怕別的,就怕这双手被他握在手里。
    白南临没理她,直接抓过来了。
    “药膏涂上去可能有点刺,疼了跟我说。”
    “好……”
    周秋雅嘴上答著,心思全不在药上。
    她看著他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握著她的手一节一节地翻看,仔细得很。
    再看看自己那双。
    粗糙,发黄,烫伤的地方红了一大片。
    药膏抹上来,冰冰凉凉的。
    她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白南临立刻停了,抬头看她,“疼了?”
    周秋雅摇头。
    她没动,但声音很小的,“不是……就是觉得,我这手太难看了。”
    “不难看。”
    白南临说得很平,没有刻意安慰的语气。
    “这些年你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全在这双手上,靠自己吃饭,靠自己撑起来的日子,有什么难看的。”
    周秋雅鼻尖一酸。
    他就这样每次几句话,就把她心里那些结不知不觉鬆开,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白南临把药膏抹匀,没鬆手。
    他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指尖上。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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