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不再跟那缕天生的捲毛较劲,用梳子將谢应危的头髮大致理顺。
    洗去尘垢又吹乾后的髮丝柔软蓬鬆,带著自然的微卷弧度,衬得少年那张缺乏血色的小脸有了几分乖巧。
    只是依旧太瘦了,宽大的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和颈脖的线条萧条得有些扎眼。
    “来,看看你的房间。”
    楚斯年放下梳子,牵起谢应危的手,带他走向走廊另一侧一间朝阳的臥室。
    推开房门,暖色调的光线流淌出来,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整洁。
    米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一张铺著淡蓝色格子床单的大床靠墙摆放,蓬鬆的枕头和柔软的羽绒被叠放整齐。
    同色系的衣柜、书桌、椅子一应俱全,桌上一盏造型简洁的檯灯,窗台上还摆著一小盆绿意盎然的绿萝。
    每一处细节,从墙纸的花纹到灯具的款式,乃至於地板的触感,都是楚斯年亲自挑选定下的。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掛著全是適合少年身量的衣物。
    从日常的卫衣长裤到稍显正式的衬衫外套,品类齐全,顏色多是柔和舒適的浅色系。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套叠得方正的校服,蓝白相间,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些是后天可以穿的,看看合不合身。”
    谢应危看著满柜子显然是崭新,且尺码正適合他的衣物,心里那点疑惑又悄悄冒了头。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能准备好的,倒像是早就计划好要接他来,早早备下的一样。
    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为了对他好如此大费周章,还用这种方式买下他?
    这太荒谬了,一定是巧合,或许是给別的孩子准备的,刚好他能穿。
    他正胡乱想著,楚斯年已经合上衣柜,转身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几条崭新的男士內裤,是柔软的浅灰色棉质面料。
    他神色自若,语气是一贯的平和认真,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些贴身衣物我都手洗过了,你放心穿。尺码应该合適,如果穿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
    谢应危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手指用力绞著睡衣下摆,囁嚅了半天,才挤出细如蚊蚋的两个字:
    “谢、谢谢楚叔叔……”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羞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斯年似乎並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察觉了也体贴地装作不知。
    他將衣物放在床头,温和地道了晚安:
    “早点休息,明天是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起太早。”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楚叔叔!”
    谢应危却突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少年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红晕,眼神里却带著一种固执的不安:
    “我、我下午六点就放学了,放学回来……我会做家务的,做饭、打扫、洗衣服,我都会。”
    他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有用,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眼下这一切。
    楚斯年脚步顿住,回身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
    “我不需要你做家务。把你接来,不是为了让你干活的。”
    谢应危更困惑了,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不干活,那把他买来做什么?
    楚斯年似乎看懂了他的疑问,继续缓缓说道:
    “確实有需要你做的事。但那是以后,要等你高中毕业之后。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谢应危额前微卷的碎发,动作轻柔。
    “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把书读好。懂了吗?”
    谢应危眨了眨眼。
    懂了吗?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但他没有从楚斯年平静的眼神里看到恶意,也没有看到周德才喝醉后的暴戾,或是陈凤霞刻薄的算计。
    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复杂情绪,他分辨不清,但本能地觉得可以暂时相信。
    他迟疑著点了点头。
    楚斯年似乎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直起身,手臂穿过谢应危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將少年轻鬆抱了起来。
    谢应危很轻,轻得让楚斯年微微蹙眉,手臂能感觉到衣服下硌手的骨头。
    虽然楚斯年自己身形也偏於清瘦,但抱起这样一个少年依然毫不费力。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谢应危紧闭双眼,紧紧抓住楚斯年胸前的衣料。
    楚斯年抱著他,步伐平稳地走到床边,將他轻轻放进柔软的被窝里,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晚安。”
    他低声说,顺手关掉房间的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房门被轻轻带上,楚斯年在门外站了片刻,脸上面对谢应危时特有的温和缓缓褪去,恢復了平日里的疏淡。
    司机王志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另一端,见他出来,上前几步低声道:
    “楚律师,事情都按您吩咐的办妥了。周家那边也安抚好了,短时间內不敢再生事。”
    楚斯年微微頷首:“辛苦王叔,您也早点休息。”
    王志明应了一声,看著楚斯年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眼神复杂。
    起初,当这位年轻却手腕惊人的谢家代理律师提出要如此处理少爷的事时,他並非没有疑虑。
    谢家偌大的家业,泼天的富贵,楚斯年作为最接近核心的知情人之一,真能毫不动心,纯粹只是出於道义来寻找和安置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他更倾向於相信,这位律师是看中了真少爷背后的遗產,想藉此掌控这个未成年的继承人。
    可观察下来,楚斯年对谢应危的照顾细致到几乎有些偏执。
    饮食起居,事无巨细,坚决不肯假手保姆,非要亲自过问。
    给小少爷买的每一样东西,从衣服鞋袜到日常用品,甚至房间里一个小小的摆件,他都要亲自看过摸过,確认无害舒適才肯用。
    这种无微不至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临时监护人对委託对象应有的尽责。
    如果不考虑谢应危背后复杂的身份和巨额財富,王志明几乎要以为,楚律师是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亲人在疼。
    他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楚律师是真对那孩子好,不让少爷再受从前的苦,他照做便是。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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