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空间——水泥墙,裸露的管道,几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唯一的“装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和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
    祁聿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脸上那只紫色蝴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斜眼看著旁边的绷带男,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祁鄴,”他开口,语气贱兮兮的,“你那绷带多久没换了?都发黄了,看著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祁鄴连眼皮都没抬。
    “比你的审美强。”他沙哑著嗓子回了一句。
    祁聿一愣:“我审美怎么了?”
    “脸上画只蝴蝶。”祁鄴说,“你以为你是花仙子?”
    祁聿:“……”
    旁边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个粉头髮紫眼睛的女生趴在桌上,看著他们两个打打闹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呢。”她说著,声音软软的,带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祁聿和祁鄴同时看向对方。
    “呕……”x2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嫌弃的声音。
    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事实上,新一代的拾荒人,基本上都是首领和长老们收留的孤儿。
    还有一些,是在非自然世界的夹缝中活不下去的人类和非人类。
    世人都说他们拾荒人是“反派”。
    因为他们走的路,不是那些人画好的那一条。
    那些人躲在规矩后面指指点点,说他们离经叛道,说他们心狠手辣,说他们活该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可那些人忘了……
    那些规矩是谁定的?
    那些对错是谁说的?
    你可以说他们是坏人。
    但你不能说他们是错的。
    所以更漏子的规矩是——
    【不弃一人,不欠一债,不跪天地。】
    他们只认一件事:
    【谁给过我们一口饭,谁又踢过我们一脚。】
    会议室里正热闹著。
    突然,会议桌主位上的那台老旧电脑屏幕亮了。
    画面中出现一个人。
    那人戴著素白色的无相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两个眼孔,露出一双翠绿色的眸子。那眸子里透著温和的光,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好像在说什么。
    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人面面相覷。
    祁聿颤抖地举起手。
    “父亲大人,”他的声音都有点飘,“您好像……没开声音。”
    屏幕上的那双翠绿色眼睛眨了眨。
    然后僵住了。
    整个画面静止了两秒。
    那双眼睛开始乱转,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两只手在画面边缘晃来晃去,一会儿戳戳这里,一会儿点点那里,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祁鄴默默地捂住了脸。
    祁聿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其他人也憋得很辛苦。
    终於,屏幕上传出声音。
    “咳咳。”首领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沉稳,“现在可以了吗?喂,餵?听得到吗?”
    几个人齐齐点头。
    “可以了可以了!”
    “能听见了!”
    “父亲大人您继续!”
    首领端坐在画面里,好像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找声音开关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的孩子们,”他开口,语气慈爱,“这段时间你们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祁聿和祁鄴身上。
    “小聿,小鄴,你们带回来了有著龙族本源的傀儡。这很不错。”
    祁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父亲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挺起胸膛,脸上的蝴蝶都跟著亮了亮。
    祁鄴没说话,但那张被绷带遮住的脸上,表情明显柔和了几分。
    首领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但是……”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最近观澜署和非相局的动作,你们都知道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粉头髮的女生眯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祁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首领继续说:“观澜署那些没脸没皮的东西,借著这件事又抄了我们几处据点。”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温和底下压著的东西。
    “虽然我们的成员撤得早,都没事。但损失还是有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祁聿愤愤不平地开口:“那些杂碎!”
    因为早些年的矛盾,更漏子一直被观澜署打压。
    以前还好,非相局至少是中立的態度。
    但最近这段时间,观澜署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买通了一些非相局的高层。
    更漏子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这个圈子的肉就那么多,谁都想来撕一口。
    强的撕得理直气壮,弱的跪著也要咬下一点渣——
    没人想当饿死的那个。
    更漏子的处境一直不太好,祁聿和祁鄴小时候,带他们两个的长老甚至跟表世界暗网上的杀手抢过生意。
    后来事情暴露了,那位长老一度沦为这个圈子里的笑柄。
    “更漏子?哦,就是那个和杀手抢饭碗的?”
    “堂堂神秘组织,混到跟暗网抢生意,丟不丟人?”
    ……
    那些话,祁聿到现在都记得。
    记得那些人的嘴脸,记得那些嘲讽的语气,记得那位长老低著头不说话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恨观澜署恨得牙痒痒。
    屏幕上,首领看著他们,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透著温和。
    “別急。”他说,“路还长。”
    “我们等得起。”
    ……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首领的声音一如既往,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们在观澜署那边的同伴传回消息,他们最近要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目標是温氏,准確说,是温疏明。”
    眾人愣住了。
    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乾脆直接问出了声:“温氏?那个温氏?”
    温氏。
    表世界翻云覆雨的资本巨兽,听说又和非相局最高层那几个说不清的存在纠缠不清。
    它的主人一直是个谜,每一任都叫温疏明,像是一个代代相传的符號。直到这一任,才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了脸。
    圈子里早就形成了默契:別碰温氏,別惹温疏明,大家相安无事。
    可现在,观澜署要去捅这个马蜂窝?
    有人低声问:“他们想干什么?温氏的財富?表世界的政府盯著,非相局护著……他们怎么敢?”
    没人回答。
    大家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疑惑:
    观澜署,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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