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继续说下去。
    “观澜署下的这个决定,”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很可能也和最近冒出来的那些鬼东西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些鬼东西——指的是最近从裂缝中爬出来的黑雾。
    那些失去身体的前精灵,那些疯狂的、扭曲的存在,那些正在人类社会里四处流窜的“污染物”。
    首领的翠绿色眸子闪了闪。
    “当然,”他继续说,“这或许也和温疏明大张旗鼓地举办订婚宴有关。”
    他顿了顿。
    “他们的目標,很可能不是温疏明。”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是他那位宝贝未婚夫。”
    祁聿挑了挑眉。
    未婚夫?
    首领从身后拿出一个遥控板。
    “我准备了一些资料。”他说著,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白板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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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拾荒人从某个学校偷来的。
    使用年限明显很久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还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首领看著那块白板,沉默了一秒。
    “……等一会儿哈,”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尷尬,“忘记提前把白板打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捂住了脸。
    祁聿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郁黎趴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首领面不改色地继续按遥控器。
    一下。
    两下。
    三下。
    白板终於不闪了,稳定地亮起来,首领打开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沈敘昭的。
    应该是偷拍的。背景是校园,阳光很好,照在那个银白色头髮的少年身上。他正笑著,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浅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光。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整张照片都透著一股温柔的气息。
    看著那个小傢伙,好像整个人的心都要化了。
    郁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她感嘆道,声音都软了几分。
    祁聿和祁鄴看著那张照片,神色却明显不对了。
    他们对视一眼。
    祁聿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父亲大人,您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他把那天在山洞外看到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云海退潮。
    双翼自脊骨两侧骤然展开,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雪原。每一道鳞纹都折射著细碎的光,在阳光下流转出七彩的晕。
    那是他把自己掷向苍穹的一次投奔。
    云层在他身下溃散,风在他耳边低鸣。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银色的鳞片上,像无数条金线织成的纱,轻轻覆住了他。
    刚好遮住了太阳。
    天地骤然暗了一瞬。
    那轮灼目的日轮被他修长的身形轻轻挡住,只剩下边缘漏出的金边,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颤动的轮廓。
    他就那样悬在空中,翼尖还滴著云絮,通身沐浴在逆光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
    银鳞,日光,云海,和一整个被遮蔽的苍穹。
    那一刻,天地间只有他。
    和他身后漏出来的光。
    祁聿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首领的翠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光很快就被收敛起来,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几个人捕捉到了。
    祁聿继续说:“然后又来了一条黑龙。比那条银龙大得多,直接扑上去,把那条银龙整个缠住了。”
    郁黎想了想,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温疏明就是那条黑龙?”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样也可以解释他的异常。”
    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一眼。
    確实。
    温疏明,那个在人类社会呼风唤雨的“普通人”,他太过神秘,和非相局那几位执衡的关係太过诡异。
    如果他本身就是一条龙……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祁聿幸灾乐祸地笑了。
    “那观澜署那群渣渣就要倒霉了。”他说著,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如果温疏明只是个有点背景的普通人,观澜署或许还能动一动他。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条强大的黑龙——
    那观澜署绝对会栽一个大跟头。
    首领看著他,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之后的订婚宴,”他说著,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別的东西,“我们也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首领温和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起的暗流。
    会议室里的成员们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的眼睛亮著,闪著志在必得的光。
    “我们去给观澜署那些狂妄的东西找点事做。”
    首领说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顺便……”
    他顿了顿。
    “跟温氏的那两位,打好关係。”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此刻全是未明的暗芒和嘲讽的笑意。
    更漏子的日子確实不好过。
    被围堵,被驱逐,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撵来撵去。可他们从没散过——因为在这里,没人会被丟下。
    拾荒人是更漏子的根。
    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不是因为他们有用,而是因为每一个拾荒人,都是从泥里爬出来又被同伴捞回来的。
    他们比观澜署那些人更懂什么叫“自己人”。观澜署讲规矩,讲效率,讲大局;可更漏子只讲一件事:你是我的人,我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从不跟观澜署硬碰硬的原因。
    不是怕,是不想用自己人的命,去换那些没意义的东西。他们可以躲,可以忍,可以在阴影里蛰伏十年二十年——只要最后能把每一个同伴都带回去,就够了。
    更漏子不强,是因为他们从不用命去换贏。
    但现在——
    既然那些人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首领站起来。
    他的身影在屏幕上显得格外高大,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俯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高位坐久了的老东西,”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早就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没关係。这次正好让他们想起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想起来我们这些组织成立的初衷,想起来我们更漏子的规矩。”
    “想起来这世上有些帐——”
    “不是靠位置就能躲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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