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白玉卿见他应对得体,不骄不躁。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並未罢休,反而扬了扬下巴,说道:
    “院试我自会全力以赴。”
    “届时,希望王案首还能如今日这般从容。”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战了。
    王砚明再次皱眉。
    刚要开口,谁知。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府尊大人到!”
    闻声。
    眾人连忙敛容正衣,回到各自席位站好。
    只见,知府冯允身著常服,面带笑容,在吴教授,刘同知等官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诸位新晋才俊,不必多礼。”
    “都坐吧。”
    冯知府走到主位坐下,举杯道:
    “今日小宴,一为庆贺诸位高中府试。”
    “二为诸位饯行,望诸位回乡后或留府备考,皆能潜心向学。”
    “於院试中再创佳绩,为我淮安府爭光!”
    “请!”
    “谢府尊大人!”
    眾人齐声举杯饮下。
    隨后。
    宴席开始。
    气氛渐渐活跃。
    冯知府与吴教授等人,不时与席间学子交谈几句,多是勉励之语。
    酒过三巡,冯知府笑道:
    “今日群英薈萃,不可无诗。”
    “久闻白公子才名,可否即席赋诗一首。”
    “以助雅兴?”
    眾人都看向白玉卿。
    期待这位容貌才华俱佳的少年展露诗才。
    白玉卿却起身拱手,神色淡然道:
    “回府尊。”
    “学生於诗赋一道,实非所长。”
    “勉强为之,恐貽笑大方,反坏了诸位雅兴。”
    她竟然直接推辞了?
    眾人有些意外。
    冯知府也不勉强。
    目光一转,落到王砚明身上道:
    “王案首,你既为此次魁首,不如由你来做一首?”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王砚明。
    孙绍祖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白玉卿也微微挑眉,看向王砚明。
    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考校。
    王砚明起身,从容不迫道:
    “学生才疏学浅,本不敢班门弄斧。”
    “然府尊有命,敢不从尔?今日便以竹石为题,浅作一首拙作。”
    “请府尊与诸位斧正。”
    说著。
    他略一沉吟,想起前世郑板桥那首托物言志的佳作,与此情此景倒也相合,便缓缓吟道: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句质朴,却遒劲有力。
    以竹石自喻,生动刻画了一种扎根破岩,不畏磨礪的气节。
    诗成!
    满座先是一静!
    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好!”
    “好一个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意高远,风骨凛然!”
    “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气魄不凡!”
    连冯知府也抚掌讚嘆道:
    “好诗!”
    “托物言志,风骨自见!”
    “想不到王案首不仅文章扎实,诗才亦是不凡!”
    “今日此诗当浮一大白!”
    说罢,亲自举杯向王砚明示意。
    吴教授等官员也纷纷点头称讚。
    李俊眼中更是光芒闪动,为同窗感到骄傲。
    而此刻。
    白玉卿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她本以为,王砚明或许会作一首中规中矩的应景诗。
    没想到,一出手竟是如此一首风骨嶙峋,寓意深刻之作!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朴实的少年。
    另一旁。
    孙绍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著被眾人交口称讚的王砚明,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啃噬。
    他本想看对方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再次扬名!
    就在眾人交口称讚之际。
    孙绍祖阴沉著脸,嘴角却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冷不丁开口道:
    “好诗?好诗是好啊。”
    “只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待周围安静下来,才阴阳怪气道:
    “这诗,真是王案首现作的吗?”
    此言一出,厅內骤然一静。
    冯知府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掠向孙绍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王砚明抬眸,神色平静地看著他。
    孙绍祖见眾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愈发得意,佯作客气道:
    “府尊在上,诸位师长在此,晚生本不该多嘴。”
    “只是……方才王案首这首《竹石》,晚生听著耳熟得很。”
    说著,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做出痛心疾首状:
    “去岁家父延请西席,曾从松江府抄回一批时文诗集供晚生揣摩。”
    “其中便有这首《竹石》,一字不差!”
    “说是松江府某位老孝感所作,在当地传诵已久!”
    “晚生当时还抄录过,记忆犹新。”
    “却不知怎的,今日竟成了王案首的即兴之作?”
    他话音落下,四下顿时譁然。
    一眾目光,带著惊疑和幸灾乐祸,齐齐投向王砚明。
    抄袭二字,在读书人耳中,可比偷窃还要刺耳。
    何况,还是在府尊亲设的小鹿鸣宴上,当著满城官绅的面。
    白玉卿微微侧目,眸光闪动,却不曾言语。
    李俊霍然起身,怒道:
    “孙绍祖!你血口喷人!”
    “砚明何时去过松江府?那劳什子诗集,你倒是拿出来对证!”
    孙绍祖冷笑道:
    “抄录的本子在家中,如何能隨身携带?”
    “况且,这等诗作,若不是见过,谁能张口就来?”
    “李公子急什么,莫非你也知情?”
    “你!”
    李俊还要爭辩,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手臂。
    “李兄,不必爭执。”
    王砚明站起身,先向主位上的冯知府与几位师长拱手一礼,而后转向孙绍祖。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慌乱,甚至带著几分诚恳的困惑道:
    “孙公子所言,倒让砚明想起一事。”
    “敢问孙公子,那位松江府老孝感的诗稿,可曾刊印传世?收录於何种诗集?流传於何处坊间?”
    孙绍祖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细致,目光微闪,强撑著道:
    “自是……自是手抄流传,尚未刊印。”
    “那便奇了。”
    王砚明点点头,似在认真思索:
    “未曾刊印,便是孤本手稿。”
    “孙公子既能一字不差地记诵至今,可见,对此诗爱之极深。”
    “砚明斗胆,请教孙公子一句。”
    他抬眸直视孙绍祖,语气依旧温和道:
    “这首《竹石》,第二句是立根原在破岩中,敢问第四句落在何处?”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
    孙绍祖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猛然住口,脸色骤变。
    王砚明却笑了,替他补完:
    “……东西南北风。”
    话落,他顿了顿,轻声道:
    “孙公子记性果然极好。”
    “只是,方才砚明吟诵全诗用时约十息。”
    “孙公子质疑之前,却未曾复述过任何一个字。”
    “公子是如何確认,此诗,与你记忆中那首一字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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