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丫丫,”
    陆青河把奶糖塞进女儿口袋,
    “这是爸爸给你的奖励,以后想吃啥跟爸爸说,管够!”
    丫丫剥开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
    “爸爸最好啦!”
    周围妇女们嫉妒得不行。
    “哎哟,这陆老三咋变得这么会疼人了?”
    “苏云这命是真好啊,以前觉得她苦,现在看,她是掉福窝里了。”
    “那雪花膏我打听过,一盒好几块钱呢!顶我家半个月油盐钱了,就这么给抹手了?”
    陆青河转过身,朗声笑道:
    “各位叔伯婶子,今儿个我陆青河买了车,是个喜事。
    以后大伙儿谁有个急事要去县城抓药办事的,只要我在家,吱一声,这车轮子隨时给大伙转!”
    这话一出,酸溜溜的气氛顿时变了。
    村民们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也朴实。
    摩托车跑得快,遇上急事能救命。
    陆青河这话大气,说到了大伙心坎里。
    “老三仗义!”
    “还得是陆老三,发了財不忘本!”
    刚才说风凉话的人也闭了嘴,跟著赔笑脸。
    陆青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严。
    他扶著陆大山,招呼苏云和丫丫:
    “走,爹,回屋!外头冷,咱进屋说。
    今晚让媳妇儿给咱整几个硬菜,咱爷俩喝两盅,庆祝庆祝!”
    一家人簇拥著往屋里走,留下那辆红色的嘉陵70静静立在院子里,像座丰碑,镇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陆大山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
    他看著陆青河,终於问出憋了半天的话:
    “老三啊,这车……到底花了多少钱?”
    陆青河给老爹倒茶,比划了两根手指,又比划了四根。
    “两千四?”
    陆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假牙吞下去。
    “还得加八十,外加一张工业券。”
    陆青河笑著补充。
    陆大山心尖肉都在疼。
    两千四百八啊!
    能盖五间大瓦房了!
    就换了这么个铁驴子?
    “败家……真是败家啊……”
    老爷子念叨著,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反而带著炫耀。
    他端起茶杯,心里盘算著明天怎么跟老伙计“不经意”地提这事儿。
    “爹,这可不是败家。”
    陆青河正色道,
    “这是投资。
    您想想,咱那樺树汁生意,以后要是靠马车拉,得耽误多少功夫?
    有了这车,我一天能跑两趟县城,还能去更远的山头看货。
    时间就是金钱,这车,能帮咱把本钱翻倍地赚回来。”
    陆大山若有所思地点头。
    既然老三说是为了赚大钱,那就是对的。
    “对了,”
    陆青河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是卖樺树汁结的尾款,除去买车的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媳妇儿,你收著,当家用。”
    苏云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手足无措:
    “青河,这钱……还是你拿著吧,你在外面跑生意,用钱的地方多。”
    “给你你就拿著。”
    陆青河把钱塞进她手里,
    “我是男人,负责在外面搂钱;你是管家婆,负责在家里管钱。咱家这规矩,不能变。”
    苏云眼圈红了,用力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帘一掀,大哥陆青鬆气喘吁吁跑进来。
    “老三!老三!”
    陆青河起身:“大哥,咋了?慢慢说。”
    陆青松咽了口唾沫,指著外面:
    “刚才……刚才赵四叔从山上下来,说是……说是在黑瞎子沟那边,看见了一群野猪!还是那种没长大的黄毛子,好几十头呢!”
    陆青河眼睛眯了起来。
    黄毛子是半大的野猪,肉质最嫩,年关將至,那就是一堆会跑的黄金。如果能成群拿下来,收购站的名声就能彻底打响。
    “几十头?”陆青河沉声问,“看准了?”
    “看准了!赵四叔说他没敢惊动,直接跑回来报信了。”
    陆青河笑了。刚买了新车,这就送来了油钱。看来老天爷赏饭吃。
    他转身摘下墙上的“撅把子”猎枪。
    “大哥,去叫二哥,带上傢伙。今晚,咱给这新车开开荤!”
    ……
    人群外围忽然像滚开的水锅,一阵乱糟糟的骚动。
    “哎,让让!都让让!自家人还没看呢,你们瞎挤兑啥!”
    隨著几声吆喝,铁桶似的人墙被硬生生扒开个口子。
    大伯陆大江和二伯陆大河费劲巴力地挤了进来,两人脸上堆著要把褶子笑开花的僵硬表情。
    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那辆红色的嘉陵70上,那是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的贪婪。
    陆大江一进圈子,那双常年扒拉算盘的手就忍不住了,上手就要去捏车把上的离合器,嘴里更是一股子酸溜溜的老陈醋味儿:
    “哎哟喂,老三啊,你这是真发財了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大傢伙是个油老虎吧?
    听说一脚油门下去就是几分钱没了?
    你年轻不懂得惜物,借大伯骑两天,帮你磨合磨合,省得你把新车给造坏了。”
    话音未落,一只带著皮手套的大手横插过来,不轻不重地挡住了陆大江那只不安分的手。
    陆青河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当著两位伯父的面,慢条斯理地將车钥匙拔下来,揣进贴身兜里,动作利索,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大伯,这车喝油比喝水都快,而且只喝高標號的细粮。”
    陆青河拍了拍油箱,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那点退休金,留著买烟抽多好,怕是供不起这祖宗。”
    陆大江的手僵在半空,脸皮子抽了抽,刚想发作,旁边的二伯陆大河立马接上了话茬,笑得那叫一个諂媚:
    “老三,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啥两家话?
    正好我要去公社办事,这一路好几里地呢,你顺道送我一趟?
    也让你二伯我沾沾光,坐坐这洋驴子!”
    周围的村民都竖著耳朵听著,有的已经开始捂嘴偷笑。
    这陆家哥俩是个什么德行,全屯子谁不知道?
    这是看著老三发达了,想方设法要来占便宜蹭好处呢。
    陆青河连眼皮都没抬,根本没接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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