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左季高死死盯著赵明羽,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是真的惊了,也是真的喜了。
    两千万两白银。
    这不是两百两,两千两,是整整两千万两!
    就算是鼎盛时期的大清国库,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才四千多万两,如今朝廷千疮百孔,一年能收上来的银子,连三千万两都费劲。他豁出脸面去跟滙丰银行借,磨破了嘴皮,也才只肯借一千万两,还要付高额的利息,分三年到帐。
    可赵明羽,轻飘飘一句话,就说要给他拿两千万两,还是足额的,听那口气,仿佛不是两千万两白银,而是两千两碎银子一样,隨手就能掏出来。
    他早就知道,赵明羽把两广治理得风生水起,富得流油,这些年开海通商,办工厂,练新军,家底厚得很。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厚到了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富庶了,这是富可敌国。
    狂喜过后,左季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官场和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太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赵明羽素有貔貅之名,在两广经营这么多年,向来是算无遗策,寸利必爭,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么大一笔巨款,说拿就拿出来,绝不可能没有条件。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的热茶压下心头的激盪,抬眼看向赵明羽,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语气带著几分老辣的通透。
    “靖南公这么大手笔,想来是有条件的。咱们也別绕弯子了,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只要老夫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话一出,站在左季高身后的周开锡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心里早就打起了鼓。
    两千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赵明羽肯拿出来,所求的东西,绝对小不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猜了个七七八八。
    要么,是要西征的主导权,要两广新军插手西域战事,分走西征的战功;要么,是要闽浙的军政大权,借著左季高西征的空档,把东南沿海彻底攥在手里;再要么,是要朝廷的封赏,借著西征的由头,再往上走一步,甚至是要封王。
    毕竟,以赵明羽如今的权势和兵力,再加上这两千万两军费的从龙之功,就算是要个世袭罔替的王爵,也不是没可能。
    周开锡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赵明羽提什么条件,都得帮老师把把关,绝不能让老师为了军费,答应什么太过苛刻的条件,落得个尾大不掉的下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明羽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给说懵了。
    赵明羽看著左季高瞭然的神情,也朗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坦然,半点遮掩都没有。
    “知我者,左公也。我確实有两个条件,说出来也简单,左公绝对能办到。”
    他顿了顿,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地说出了第一个条件。
    “第一,左公您率军西征之后,闽浙一带,暂时交给我来统筹。我这些年在两广搞了不少商业新政,也打通了和交州、南洋的通商线路,一直想把两广、交州和闽浙的商贸彻底打通联动起来。”
    “我已经备好了全套的新政章程,只要闽浙放开通商限制,不出三年,整个东南沿海的商税就能翻上三倍,不光是我两广的商帮能赚钱,闽浙的百姓和商户,也能跟著一起富起来,大家都有得赚,於国於民都有好处。”
    左季高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原本以为,赵明羽会借著这个机会,要闽浙的督抚任免权,要军政大权,没想到,居然只是要统筹闽浙的商业,搞通商新政?
    这算什么条件?
    他本就是洋务派的核心人物,向来主张开海通商,富国强兵,赵明羽搞的这些新政,他早就有所耳闻,心里也是十分认可的。就算赵明羽不提,等他西征之后,闽浙的事,他也打算託付给赵明羽照看一二。
    不等他细想,赵明羽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我需要借用闽浙沿海,包括湾岛在內的海域,来操练我的海军。”
    赵明羽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眼神里带著几分远虑。
    “左公也清楚,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闭关锁国就能安稳度日的时代了。列强靠著坚船利炮,能从海上直接打到咱们的家门口。而东边的倭岛,这些年励精图治,大肆发展海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日后大概率会和我们有一场大仗,甚至是灭国之战。”
    “闽浙和湾岛,是离倭岛最近的海域,水文海况复杂,最適合拿来练兵。我的海军要想真正练出来,就必须熟悉这片海域,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为日后的海防大战打好基础。”
    两个条件,说完了。
    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左季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赵明羽,满脸的不敢相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周开锡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之前心里准备好的所有应对方案,所有的提防和顾虑,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他万万没想到。
    真的万万没想到。
    赵明羽拿出两千万两白银的惊天手笔,所求的,居然就只是这两个条件?
    没有要兵权,没有要地盘,没有要战功,没有要爵位,甚至连一分钱的利息都没提。就只是要打通东南沿海的商业联动,要一片海域练海军?
    这哪里是条件,这简直是白送!
    商业联动,本来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闽浙跟著两广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练海军,更是为了守护东南海疆,防著倭岛和洋人,这更是天大的好事!
    別说他拿了两千万两军费,就算他一分钱不拿,提出这两个条件,只要不碰闽浙的军政底线,左季高都未必不会答应。
    周开锡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衝击。
    这就是外界传的那个貔貅一样,寸利必爭的靖南公?
    这哪里是貔貅,这简直是散財童子!
    看著两人满脸震惊的模样,赵明羽哪里猜不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神色无比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左公,我知道您二位在想什么。”
    “您为国出征,抬棺西行,守的是我神州百万里疆土,护的是我华夏万千百姓,这是关乎我们整个民族存续的大事。晚辈就算再精於算计,再贪財好利,也绝不能在这种家国大事上动私心,打小算盘。”
    “我赵明羽,首先是个神州儿郎,其次才是两广总督,是靖南公。护土护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一席话说得坦荡赤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左季高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却心怀家国,眼界格局远超满朝文武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了上来,浑身的血都热了。
    他这辈子,见多了官场的蝇营狗苟,见多了官员的自私自利,见多了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偽君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赵明羽这样,手握滔天权势和財富,却依旧把家国大义,放在最前面。
    左季高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对著赵明羽再次深深拱手,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
    “好!好一个神州儿郎!靖南公有这份心,是神州之幸,是百姓之幸!你这两个条件,老夫全答应了!別说只是闽浙的商业和海域,就算是整个闽浙,你要拿去用,老夫也绝无半分怨言!”
    赵明羽连忙起身扶住他,笑著摇头。
    可左季高却攥住了他的胳膊,眼神灼灼地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靖南公,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
    “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老夫自认不如你。你当年带著几千人,就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平了两广,定了交州,打的洋人闻风丧胆,这份军事本事,放眼整个大清,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的语气无比恳切,一字一句,都带著十足的诚意。
    “不如,你带著两广新军,隨老夫一同西征西域?有你在,咱们定能速战速决,早日平定西域之乱,把沙俄赶出去,也能省下大笔的军费和粮草。靖南公,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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