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紫思绪翻飞之时。
    又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慵懒,又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女声响起。
    “师姐,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怎么,连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你也要亲自出手欺负不成?”
    隨著话音,另一艘更为华贵的画舫,从一侧缓缓驶出。
    船头,同样站著一位宫装丽人。
    她体態婀娜,风姿绰约,眉宇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贵气,只是眼神深处,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天山童姥缓缓转过身。
    当她看到那宫装丽人的瞬间,那双沉淀了百年风霜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簇压抑不住的火焰。
    “李秋水!”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而那宫装丽人,正是奉了林风密令,从西夏赶来观礼的李秋水。
    她看著童姥那张恢復了二十余岁青春的绝美面容,眼中闪过满满的嫉妒,隨即又化为浓浓的讥誚。
    “哟,师姐这是……返老还童了?怎么,练功走火入魔,又缩回去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轰!
    全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阿紫和梅剑的交手,只是开胃小菜。
    那么“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这两个名字的同时出现,就是一道真正的九天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逍遥派!
    这两个在江湖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今天,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而且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能把金明池的水都点燃。
    高台之上,赵佶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今天受到的衝击,比他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现在终於明白,林风那句“江湖的里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江湖,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平台中央,一直负手而立,仿佛入定老僧的无崖子,此刻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那两个让他爱恨纠缠了一辈子的女人,那张重返壮年的脸上,露出一抹无比复杂的苦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师姐,师妹。”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都……別来无恙啊。”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转头,看向无崖子。
    那一瞬间,她们眼中所有的爭锋相对,都化作了同样复杂的幽怨、痴恋与不甘。
    三个纠缠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场合,以这样一种重获新生的姿態,再次相遇。
    整个金明池,时间都静止了。
    数万江湖豪客,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了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他们隱隱有种预感,今天这场所谓的英雄大会,真正的主角,根本不是他们这群凡夫俗子。
    而是高台上那位白衣国师,和这三位传说中的逍遥派神仙。
    金明池的风,似乎也停了。
    数万人的目光,聚焦在水上平台中央那三道身影之上。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
    逍遥三老。
    这三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部江湖的活歷史,代表著武学的一个巔峰。
    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痴缠了近百年,早已成为传说。
    如今,传说照进现实,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师兄……”
    李秋水看著无崖子那张恢復了壮年俊朗的脸,眼中那抹讥誚瞬间融化,化作了水波般的柔情与幽怨。
    “你……你还好吗?”
    这一声“师兄”,叫得百转千回,柔媚入骨。
    童姥一听,顿时炸了毛。
    “贱人!叫得这么亲热给谁听!师兄,也是你配叫的?”
    她上前一步,那张青春靚丽的脸上,满是煞气。
    李秋水立刻收起柔情,凤目一挑,毫不示弱地回敬。
    “我不配,难道你这个发育不全的老妖婆就配了?一把年纪了还装嫩,也不嫌丟人!”
    “你!”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被男人拋弃的怨妇,有什么资格说我?”
    “总好过你这个一辈子没得到过男人的老处女!”李秋水的嘴,毒得能杀人。
    “我杀了你!”
    童姥再也忍不住,身形一晃,便要动手。一股至阴至寒的唯我独尊功真气,已在她掌心凝聚。
    李秋水也是怡然不惧,小无相功蓄势待发,周身气流疯狂涌动。
    眼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要在万眾瞩目之下爆发。
    无崖子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脸上的苦笑,比黄连还苦。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两人斗了一辈子,早已成了本能,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叮。”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就像有人用指节,在温润的玉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这声音,却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那两个绝世高手气机碰撞所发出的嗡鸣。
    童姥和李秋水那即將爆发的真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按住,瞬间偃旗息鼓。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著声音,望向了高台。
    只见那位白衣国师,依旧安坐在主位之上,只是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案几。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他不经意间的动作。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都多大年纪了。”
    林风的声音,平淡如常。
    “还当著这么多小辈的面,吵吵闹嚷,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半分斥责的意味。
    可听在童姥和李秋水的耳中,却不亚於师父逍遥子当年的当头棒喝。
    两张绝美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羞恼与敬畏。
    她们忘了。
    她们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逍遥派弟子了。
    她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心悦诚服的新主子。
    “哼!”
    童姥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李秋水一眼,却终究是收起了功力,退后了一步。
    李秋水嘴角撇了撇,也收敛了气势,只是那眼神里的不屑,依旧明显。
    无崖子见状,长长地鬆了口气,对著高台的方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一幕,让台下数万江湖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情况?
    两个传说中的女魔头,竟然被国师一句话就给镇住了?
    这国师的威望,到底高到了何种地步?
    “阿紫,来。”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一脸兴奋的阿紫,闻言吐了吐舌头,连忙乖巧地跑向高台,站到林风身后,还不忘衝著童姥做了个鬼脸。
    童姥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用眼神警告。
    林风將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有些好笑。
    这三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怪物,心性还跟小孩子一样。
    “无崖子。”林风开口。
    “弟子在。”无崖子连忙躬身。
    “武试的魁首,决出来了吗?”
    无崖子看了一眼那座石塔,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回主上,还……没有。”
    “哦?”
    “原本已有数十人衝上第八层,但被师姐她……咳咳,那一嗓子,都给震下来了。现在,塔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全场鬨笑。
    童姥的脸,瞬间涨红。
    她狠狠地剜了无崖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
    高台上的赵佶,也忍俊不禁,用袖子掩著嘴,肩膀却不停地耸动。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比法。”林风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童姥和李秋水的身上。
    “你们两个,閒著也是閒著。”
    “这样吧,从现在起,你们二人,便是这武试的考官。”
    “看到那根龙旗了吗?”林风指了指塔顶,“你们两个,谁都不能用真气,只能用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去守那座塔。一炷香之內,若有任何一个参赛者,能从你们手中抢走龙旗,就算他贏。”
    “至於你们俩……”林风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谁要是先把龙旗弄丟了,就算谁输。输的人,回头去神霄宫,给我扫一个月的院子。”
    此言一出。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傻眼了。
    让她们去当考官?
    还是用最普通的拳脚,去跟一群连她们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的凡夫俗子玩“抢旗子”的游戏?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过分的是,输了还要去扫地?
    一个是灵鷲宫的主人,一个是西夏的太妃!
    让她们去当扫地丫鬟?
    林风看向下方已经呆若木鸡的江湖群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武试继续。”
    “能让逍遥派三老当考官,诸位,这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谁若能胜,本座重重有赏。”
    这一刻,整座金明池彻底沸腾了。
    那可是逍遥派的传承!
    即便不能动用真气,能跟这种级数的高手交手,哪怕是摸到一片衣角,也足够在江湖上吹上一辈子了!
    贪婪,热血,野心。
    在这一刻,被林风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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