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再顺手描几笔“万国来朝”“仓廩丰实”的虚影,把纸糊的盛世裱得严严实实,那就更妙了。
    王朝的末路,往往就在这日復一日的装聋作哑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李广泰记得,先帝在位时,他曾递过一道血泪奏本,字字戳著大周的疮疤。
    结果呢?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许是那摺子递得不是时候……”他有时也会这样宽慰自己。
    毕竟,那会儿正是永康帝第五次挥师北征瓦剌的节骨眼上。
    他至今记得,永康帝把他召进宫,手按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李爱卿的摺子,朕看了。可此战关乎北境三十年太平,眼下万不能生一点波澜——李卿,你懂朕的意思么?”
    他怎会不懂?只能低头应下,把满腹话咽回肚里。
    可后来呢?
    瓦剌大败,凯歌震天,永康帝却以“国事初定,不宜骤议更张”为由,再次將那本摺子搁置一旁。
    若那时他还不明白天子的真心,那真该摘了乌纱,回家种地去了。
    可李广泰是傻子吗?
    若真是傻子,他如何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三十载,风雨不动如山?
    诸位,少扯那些虚的,赶紧动笔阅卷吧!
    看透这群同僚的软骨头相,李广泰连敷衍都懒得多费一句。
    淡淡撂下这话,他便转身落座,提笔蘸墨,埋头批起卷子来。
    养心殿內,沈凡交代完孙胜几句,起身便往沈婕妤寢宫而去。
    他已多日未近女色。
    自儿子降生后,他整日扎在长春宫,连后宫各处的门朝哪边开,都快记不清了。
    之所以直奔长春宫,除了想看看刚出生的儿子,更紧要的,是给这小傢伙挑个响亮又吉利的名字。
    这几日,沈凡翻烂了半架子古书,总算琢磨出一个自认不错的名號:赵昊。
    不过,“昊”字並非从书页里扒出来的——他翻了三四本典籍,字字都认识他,他却不认得那些字,生僻得像在跟他捉迷藏。
    索性合上书,盘腿静坐,苦思冥想好几天,终於撞出“赵曰天”这个气吞山河的名號。
    其实起名时,沈凡心里也泛著点酸涩。
    孩子隨赵姓,不隨沈姓。
    可谁让他顶替了赵宸熙的身份呢?
    说到底,还是欢喜占了上风。
    每天乐呵呵地衝进长春宫,大声喊出新取的名字,再小心翼翼托起那只巴掌大的小身子逗弄几下,一股子踏实又滚烫的成就感,就从心口直衝脑门!
    今儿难得閒下来,沈凡自然得往后宫走一趟——好好“抚慰”那些等得心焦的嬪妃们。
    而且,是实打实地抚慰!
    头一个目標,便是早已对沈凡死心塌地的沈婕妤。
    沈婕妤,即沈雯卿,曾是从云端跌进泥坑的落魄贵女。
    除夕那夜,沈凡伸手將她从污泥里拽了出来。
    自此,她的心便彻底系在了沈凡身上。
    这份归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用行动刻进骨头里的——事事听命,句句应声。
    这话可不是沈凡凭空猜的。他是看遍了上百部宫斗剧才篤定的。
    別问为啥前世能刷那么多宫廷戏——这事,不解释。
    沈雯卿的寢宫里。
    一见沈凡推门而入,她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尾都弯出了光。
    也难怪。后宫佳丽如云,除夕那晚他出手相帮,或许只是一时动容;可谁敢保证,这份怜惜不会转头就被风吹散?
    毕竟,三千粉黛里,她沈雯卿真算不上最夺目的那个。
    若论容貌,眼下最亮眼的,还得是內阁首辅郑永基的掌上明珠——郑思琪。
    那张脸,美得连姑娘见了都忍不住屏息,既恨得牙痒,又忍不住偷偷羡慕。
    更难得的是,她才名远播京城,是无数风流俊才梦里都想提笔写诗的对象。
    有人疑她非郑永基亲生?纯属瞎猜。如今的郑永基虽圆润富態,年轻时可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否则,以持家有道、温婉端方著称的沈氏,怎会嫁他?
    再说,郑永基为人世故,但本事是实打实的——单论书法,他若排第二,大周朝没人敢爭第一。
    当年先帝永康帝就是被他一手行云流水的墨跡震住,破格把他从外放知府直接调入中枢,一步登天。
    就连政敌提起他的字,也得翘起拇指,心服口服。
    就是这么硬气,就是这么张扬。
    有这样一门家风,郑思琪自小耳濡目染,教养极佳。
    入宫前,她已是京中青年才俊爭相献诗的焦点。
    郑永基断定,女儿进了宫,圣宠必不缺席。
    相较之下,其余嬪妃,不论出身、姿色还是才情,都差她一截。
    早年沈致远还在朝为官时,沈雯卿尚有底气与郑思琪平起平坐;可沈致远一退,沈家便如秋叶般簌簌飘零。
    身陷深宫的沈雯卿,也尝尽人情冷暖。
    她怕极了——怕沈凡那一扶,只是出於一时不忍,並非真心记掛。
    所以春节一过,她便日日守在寢宫,盼著那个挺拔又带温度的身影再次踏进来。
    可这一等,竟等了一个多月,始终不见人影。
    “或许……皇上真把我忘了。”
    每次听见廊下脚步声,心便猛地一跳;可每次掀帘进来的,都不是他。
    就这样,在希望与落空之间反覆煎熬,足足三十多个日夜。
    今日沈凡终於现身,沈雯卿眼眶一热,泪水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傻瓜,怎么又掉金豆子了?”瞧见沈雯卿眼角未乾的泪痕,沈凡快步上前,指尖轻柔地抹去她脸颊上湿漉漉的痕跡。
    沈雯卿轻轻摇头,“皇上肯来,臣妾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欢喜得发颤,眼泪便自己滚了下来。”
    “你清减了!”他一把攥住她纤细微凉的手,指腹摩挲著那截伶仃腕骨,眉心不自觉蹙起。
    鬆开她的手,他霍然转身,目光如淬了霜的刀锋,冷冷扫过殿內垂首侍立的几个宫人。
    “这几日,是你们手脚怠慢,还是心存怠惰,冷落了朕的贵妃?”
    “奴才不敢啊!”
    “奴婢万死不敢!”
    话音未落,一眾太监宫女已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冰凉金砖,抖得像风里枯叶。
    “不敢?”他唇角一扯,笑意却没达眼底,“若真尽心,她怎会瘦成这样?”
    沈雯卿忙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微颤:“皇上別怪他们——茶是温的,药是热的,连窗帷都日日换新,他们从没半分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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