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七人组的性格特徵,倒是跟咋咋呼呼的千叶真三那伙,有所区別。”
    洪十三欲言又止,隨后索性说道:
    “孟飞堂主,我们要不要叫店小二,给他们的饭菜里加点调料,比如巴豆之类的,让这些扶桑浪人在比武的时候拉稀摆带。”
    洪十三话没说完,孟飞立即严厉的说道:
    “万万不可,我们江湖儿女,当如青羊宫的这口镇山铜钟。声震八方,却始终守护著方寸台基。”
    “倘若我们用下作的手段,即便贏得了后天的擂台赛,也如同鴆酒解渴似的,解得了一时的焦渴,却毁了袍哥会百年的清名。”
    孟飞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广场栏杆上,字跡斑驳的“道法自然”刻字,沉声说道:
    “洪老,你且细想,即便是我们下料在他们的饮食里,那些扶桑浪人的警惕性极强,他们怎么会轻易中计呢?”
    “倘若被他们当眾揭穿,那后果將是不堪设想。”
    孟飞话音未落,两人身后,却传来了枯叶被踩碎的脆响。
    王江鸿不知何时,已立於石阶之上,他的立领装,被山风吹得衣角后摆。
    小丽提著的琉璃宫灯,在王江鸿的身侧,投下了摇曳的光晕。
    王江鸿缓步朝二人走来时,连古柏树的阴影,都仿佛自动的向两侧退让。
    “孟飞堂主刚才的这番话,倒比青羊宫的那口震山铜钟,每天早上传出的晨响声,更加叫人醒神。”
    总瓢把子停在两人三步之外,继续微笑说道:
    “江湖如棋局,落子之处,当思三步之外。”
    “假如你们,果真在人家的饮食里贸然下毒…….”
    王江鸿忽然摇头轻笑:
    “那还不如不要举办这场比武大会,我们直接承认失败便是了。”
    王江鸿踱至铜鼎前,伸手接住一缕,被风吹散的香灰:
    “后日的擂台上,我要他们扶桑浪人,彻底输得心服口服。”
    王江鸿手指轻揉香灰的动作,竟似在排兵布阵:
    “我们正大光明,摆下破浪擂台,跟扶桑浪人公开比武的目的,便是要以武证道,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做『三尺青锋照肝胆,一腔热血写春秋』。”
    “同时,我们也是要在擂台之上,让这些囂张跋扈的扶桑浪人见识一下,我华夏武脉的博大精深和战无不胜。”
    洪十三顿时大彻大悟,他惭愧的对著总瓢把子,抱拳行礼:
    “属下愚钝,属下听了总瓢把子的这番话后,如梦初醒。”
    王江鸿虚扶洪十三起身,掌风拂过却未触及其身:
    “十三啊,你且记住。”
    “江湖百年兴衰,不在阴谋诡计,而在人心向背。”
    “当年的袍哥会,在创始至今能够立足西南,靠的就是『义』字当头的忠肝义胆,不是依靠那些走捷径,耍小聪明的伎俩立足江湖。”
    王江鸿仰头,望向北斗七星,他慷慨激昂的说道:
    “三江匯流,风云翻卷。”
    “笑谈古今,恍然如梦。”
    “望滚滚长江东逝水,思何处寻问英雄泪。”
    “歷史的长河,淘尽风流人物,唯有人间正道,方能歷经沧桑而不衰竭。”
    “我们袍哥会今日,若用下三滥的手段,贏了那些扶桑浪人,明日的江湖道义,便要灰飞烟灭。”
    “这种后果,比我们输掉了擂台上的打斗,还要更加致命和可怕。”
    王江鸿缓步踱至广场边缘,他沉默片刻,语重心长的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加要堂堂正正的,在擂台上迎战。”
    “我们要让那些扶桑浪人心服口服的,输在光天化日之下,才知我华夏武学之浩然正气。”
    夜风捲起了王江鸿的华发,他的声音却愈发沉凝:
    “洪十三,从此刻起,你们先锋堂要做两件事情:”
    “其一,盯紧断云楼的出入人流,连一只飞鸟都要记清羽色。”
    “其二,把这份『光明正大』的底气,传达给每一位袍哥会兄弟。”
    “后日擂台,我要巴蜀的百姓亲眼见证,什么叫做『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洪十三肃然起敬:
    “诺,属下即刻传答,总瓢把子的指令。”
    “慢著。”
    王江鸿忽又驻足:
    “若见千叶一行及『武者七人组』外出,切记三不原则:”
    “不暗算、不挑衅、不惊动。”
    “你们只需记下,那些扶桑浪人的去向,就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莫要去惊动。”
    王江鸿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洞悉先机的笑意:
    “扶桑人的骨子深处里,最注重他们所谓的『羞耻感』,他们若觉察出被谁暗算,必会提前发难。”
    “我们要等他们,自己跳进擂台的圈子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待洪十三领命退入黑暗,王江鸿又转向孟飞:
    “孟飞啊,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
    “江湖险恶,最难的不是亮剑,而是明知可走捷径时,仍然要选择那条,布满了荆棘的光明正道。”
    小丽忽然插嘴说道:
    “江鸿,只是这『武者七人组』里,藤山次郎既然是一名女子,她却担任组长,携带著其他六忍,专为比武大会而来。”
    “证明这个藤山次郎,的確是高手中的高手,而千叶真三一行,又是如此的巴结他们武者七人组,证明其余那六忍,同样也不可小覷啊。”
    “我们这次的擂台大赛,不仅仅是对付浪人翔这么简单了,我觉得形势有点复杂了,我有一点点担心。”
    小丽话音未落,却见王江鸿的脊背,挺立得如青松般笔直。
    王江鸿久久凝望著,听涛崖方向的墨色山影,声音沉入岁月深处:
    “小丽啊,你的担心我理解,但是请你放心,我相信我们有那个实力胜利的。”
    “当年的老瓢把子,他在黄浦江畔迎战东瀛剑客时,也是这般月夜。”
    “对方使出了三十六种诡计,最后却败在了总瓢把子,最朴实无华的『白虹贯日』剑式下。”
    “我倒是觉得,扶桑浪人的剑道並不可怕。”
    “更何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华夏人才辈出,区区几个扶桑浪人,是兴不起什么大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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