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队最快十五分钟到场。
    毒贩最多十分钟完成装车。
    中间空出来的五分钟,是致命的真空期。
    三辆满载的麵包车,会沿著海岸暗道全速衝过来,直接碾过这片灯火通明的片场。
    江辞从货柜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回监视器黑棚,一把扯掉遮光黑布。
    郑保瑞紧跟在他身后。
    那张常年阴鬱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恐惧,
    反而呈现出一种被现实击穿后、病態又狂热的亢奋。
    “全组注意。”
    江辞按下对讲机的总控开关,十几个频道恢復。
    他没用“可能”“也许”“疑似”这种废话。
    “两公里外有持枪毒贩,十分钟內会从我们脚下的货运通道高速撤离。”
    “这不是在拍戏,是真傢伙!”
    对讲机里,所有频道同时安静了。
    紧接著,副导演颤抖的声音率先炸了。
    “什、什么?!江老师你没开玩笑吧?”
    郑保瑞一把从江辞手里夺过对讲机。
    他伸手拽住衝锋衣的拉链,一把拉到底,黑色兜帽顺势从头上滑落。
    那张长期藏在阴影里、苍白乾瘦的脸,完整暴露在刺眼的探照灯下。
    眼眶深陷,但瞳孔亮得嚇人。
    他抄起身旁的大喇叭,宝岛腔直接飆了出来。
    “靠北啦!各部门核心人员听好!”
    郑保瑞的声音轰然炸开。
    “现在给老子布置『真傢伙』的片场!不想待会儿被流弹请吃花生的,全他妈听指挥!”
    大喇叭“哐”地扔回桌面。
    群演们面面相覷,灯光组大哥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但没人尖叫。
    因为郑保瑞那张疯批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休息区。
    彭绍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听完通报的那一瞬,整个人气场骤变。
    满身的疲惫清零,两个小时冷水浇出来的虚脱感,被飆升的肾上腺素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一把扯掉身上属於“骆寻”的皮夹克,三步並作两步冲向道具车,
    从武器架上顺手抄起一根群演械斗用的实心铁棍。
    铁棍在手,虎口青筋暴起。
    “江辞!”彭绍峰大步跨到江辞面前,眼睛通红,“我带头上!一百九十斤的纯肌肉,卡死那个巷口绝对没问题!”
    他把铁棍在空中抡了半圈,劲风呼啸。
    江辞抬起手。
    按在彭绍峰的肩膀上。
    “大人,时代变了。”
    “你这身腱子肉,挡不住7.62毫米口径的子弹穿透力。去播音组老实呆著。”
    彭绍峰张了张嘴,彻底卡壳。
    看了看江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默默把铁棍放低了三分。
    江辞根本没再看他。
    从孙洲手里接过一件场务穿的萤光黄高亮反光背心。
    利索套上。
    拉链一把拉到下巴。
    他从统筹台上抓起一部超高频对讲机,稳稳別在腰带上。
    反光背心上“staff”的白色加粗大字,在探照灯下刺眼夺目。
    “制景组!”江辞按下对讲机。
    “场地东侧有五辆报废警车道具,每辆自重两吨以上。现在,把叉车开过来。”
    制景组长的声音带著哭腔:“江、江老师,这……叉车只有两台啊——”
    “两台足够。把这五辆车,全给我横堵在东南方向十字路口的盲区。前后死咬,別留一点缝隙。”
    江辞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车头朝外,车尾死死抵住承重墙。十吨重的废铁堆在一起,比你搭的任何防爆墙都管用。动作快!”
    三十秒后,叉车引擎轰鸣声划破夜空。
    “吱——!”第一辆警车被生硬铲起。
    江辞的视线已经切向了灯光组。
    “灯光指导。”
    老王扛著一捆粗大的线缆跑过来,满脸惊恐与茫然。
    “鏑灯,全给我搬上东南侧的货柜顶。灯头统一朝下,死死对准下坡路段。”
    老王愣了一下,职业病发作:“江老师,那是咱们剧组最贵的设备啊!坏了一台赔出去的钱——”
    “人命比灯贵。”江辞果断打断他。
    “对方车队从暗道衝出来的一瞬,八檯灯必须同时开机。”
    他顿了顿,语气冷酷。
    “瞳孔根本来不及收缩。物理致盲,至少管他们三到五秒。”
    老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打了一辈子灯,打死也没想过,这玩意儿有一天能当大范围闪光弹使。
    他没敢多说半个字,扭头就衝著小弟们咆哮著去抬设备。
    另一侧,林蔓僵立在保姆车旁。
    对讲机里江辞冷硬的指令,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十公分的高跟鞋鞋跟已经陷进泥地半截,她却毫无察觉。
    林蔓闭上眼,深吸了一大口带著泥腥味的空气。
    修长的指甲深掐进掌心。
    锐痛让她找回了理智。
    她霍然转身,踩著那双摇摇欲坠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勤区。
    “所有女性工作人员!还有非必要留守的人!”
    林蔓的声音在后勤帐篷里炸响,底气十足,带著大青衣的穿透力。
    “全跟我走!目標东侧混凝土仓储楼,地下一层!”
    帐篷里的小姑娘们嚇得脸色惨白,呆若木鸡。
    林蔓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最近一个场务小妹的胳膊,往外推。
    “愣著等投胎啊?!跑起来!”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在探照灯的反射下,透著狠辣。
    后勤组的人如梦初醒,推搡著朝仓储楼狂奔。
    林蔓一个人断后。
    在踏入掩体前,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如白昼的片场中央。
    江辞穿著那件扎眼的萤光黄反光背心,正握著对讲机下达最新的战术指令。
    身形笔挺,稳如泰山。
    林蔓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隨后她转身,走进混凝土仓储楼。
    片场中央。
    江辞的对讲机没停过。
    “造浪组,水车组。”
    “三台造浪机和两台高压水车,炮口全部掉头,对准路障前方二十米的那片泥地。”
    造浪机本是剧组用来模擬海啸的高端货。
    此刻三台齐开,马达轰鸣。
    本就泥泞的地面,迅速化为烂泥。
    表面看只是积水的洼地,但只要车辆敢衝进来,轮胎绝对深陷半米,直接趴窝。
    武指老陈蹲在江辞旁边,肩膀夹著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掛断电话的瞬间,老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干!出大事了。”
    江辞偏头看他。
    “那帮亡命徒在沿途的暗道里撒满了三角钉!缉毒队的两辆前导车全部爆胎,兄弟们正在抢修换备胎。”
    老陈咬紧牙关,声音压得很低。
    “阿泰说,支援至少还得再往后拖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硬生生被拉长到了二十分钟。
    江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摄影组。”他再次按下对讲机。
    郑保瑞嘶哑又癲狂的声音直接抢线飆了进来:“我已经安排好了!干!”
    “四台斯坦尼康,给我死死钉在制高点!”
    “道具组拍爆破戏用的亚克力防爆板,全他妈搬过去当掩体了!”
    郑保瑞在那头喘著粗气。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江辞没接这个疯子的话茬。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还剩不到六十秒。
    整个码头陷入了疯狂。
    五辆总重十吨的报废警车路障,沉默地拦截著路口。
    路障前方的二百平米人造泥地,在冷白的光晕下泛著黏稠微光。
    四百多名剧组人员,全都死死缩在货柜和厚重的水泥墙后。
    突然,对讲机里炸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外围观察点的武行兄弟声音都在发颤:
    “车、车队动了……”
    他猛吞了一口唾沫。
    “三辆无牌麵包车!全闭了车灯!速度……草,目测破了一百二!”
    “直接衝著咱们片场的外墙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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