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条,现在跟我回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第二条,我立刻去找姓王的,把房子、钱全要回来,再把你和棒梗一块送进去!
    棒梗可是老贾家独苗,你要真捨得,我这当儿媳的,也只能心一横、手一硬了!”
    见贾张氏变脸比翻书还快,秦淮茹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嘴角扯出一声冷笑,一下接一下。
    “妈……我不想去拘留室了!”
    这话刚出口,棒梗就嚇得打了个哆嗦,死死抱住秦淮茹的腰,指节都泛了白。
    “钱都掏空了,说这些顶个屁用!”
    “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亲妈!”
    棒梗不愿回去,贾张氏更不想回。
    刚被警告过,她不敢再撒野,只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一手撑著酸胀的腰,一手按著发软的腿,一步一挪往家蹭。
    请了一天假,王枫忙得脚不沾地!
    先送何雨水到纺织厂报到,又奔百货大楼提了辆凤凰牌钨钢二八车,排队打钢印、办牌照;
    接著掉头去接娄晓娥,陪她直奔医院,前前后后做了全套检查。
    “娥姐,拿著!”
    从医院出来,王枫掏出三百块钱,往娄晓娥手里一塞。
    “什么钱?”
    娄晓娥一怔。
    “就是前阵子我砸老贾家玻璃,你垫付的那笔!”王枫早瞧出来了,娄晓娥对钱真是不上心。
    三百块巨款,她竟能忘得乾乾净净。
    “你不提,我还真撂脑后了!这钱,压根没打算让你还!”
    娄晓娥笑著摇头。
    “姐,事儿归事儿,钱归钱,情分归情分——三码事,不能混!”王枫执意把钱往她手里按。
    “呸!咱俩有啥情分?”
    一句话臊得娄晓娥耳根通红,啐了一口。
    脑子里却不由浮起刚才的画面:王枫守在妇產科门口,递水、捂暖手、问疼不疼,连大夫都夸他是个难得的贴心丈夫。
    那些候诊的女同志直撇嘴,酸溜溜嘀咕:“谁摊上这样的男人,真是烧高香了!”
    话里话外,又勾起王枫那句“恨不相逢未嫁时”,娄晓娥心头一热,暗嘆:要是他真是自己男人,该多好。
    “姐,情分不是天上掉的,是一点点处出来的——多走两趟,自然就熟了!”
    王枫咧嘴一笑,还朝她眨了眨眼,神態轻鬆自在。
    “別闹!大庭广眾的!”
    娄晓娥实在招架不住,脸上烫得厉害。
    为躲这份窘迫,她忙岔开话头:“王枫,咱再逛会儿吧?我想用这钱给花妮置套铺盖——那天借睡了她出嫁的陪嫁被褥,不还,心里过意不去!
    棉花票、布票,你瞅瞅鸽子市能不能匀点?我家还有新缎面,我这就回去取!”
    “姐,缎面太扎眼,別用!普通布面就行,挑块鲜亮耐看的就成!”
    娄晓娥这是心里发虚,才想拿好东西补人情;
    可王枫不敢让她这么干!
    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姑娘,你偏让她穿绸缎料子?这不是硬往火坑里推吗?风头一露,单凭这一块布,就能把徐花妮连人带徐家掀得底朝天。
    “对!差点害了花妮!”
    娄晓娥猛地一拍脑门,悔得直跺脚,又由衷感激王枫点醒自己。
    当年她为啥下嫁许大茂?不就因为家里怕树大招风,想压一压门楣、稳一稳分量?
    要不是这层顾虑,许大茂连她家院门朝哪开都摸不著,更甭提娶进门了。
    送走娄晓娥,王枫跨上自行车,直奔系统划拨给他的小院。
    推开院门,当场愣住——喜得眉梢直跳。
    这院子独门独户,两间正房敞亮结实,两边还各带一间厢房:
    一间是灶房,锅碗瓢盆齐整;另一间是茅厕兼澡堂,连热水管都接好了。
    院里家具全配齐了,床褥被单崭新挺括,连樟脑味儿都还没散尽。
    八仙桌上静静躺著房契,红印鲜亮,盖得端端正正。
    比他在四合院那四间老瓦房,不知体面多少倍。
    他蹬车出门,一口气扛回四百块蜂窝煤。
    接著拐进鸽子市。
    蔡猛没撞见,倒顺手兑到了布票、棉花票。
    眼看天擦黑,正要收摊,忽见个老头捧著个旧木匣子吆喝:“祖传针灸盒,不讲价,二百!”
    王枫凑近一瞧:银针、金针、毫针、三棱针样样齐全,针尖寒光凛凛。
    二话不说掏钱买下,又挑了个印著天坛图案的人造革包裹严实,直奔东来顺。
    张科长果然讲究。
    王枫原话是“能叫的人都叫上”,他却只带了昨夜搭把手的三个干事。
    铜锅翻滚,羊肉片薄如蝉翼;二锅头烫喉,一口下去烧得肺腑生烟。
    四人喝得酣畅淋漓,脸膛通红,眼冒精光。
    老张酒量真不含糊,喝到后半程,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棉袄早甩在椅背上。
    散场时腿脚发飘,出门被晚风一激,酒气直衝头顶,身子左摇右晃,像踩在棉花堆里。
    別说骑车,抬腿迈步都打晃。
    “张哥慢点儿!大汗伤阳,久泄耗阴——您这身子骨,得养肾!”
    王枫伸手扶了一把,指尖顺势搭上他腕子,脉象一探便开口劝。
    “扯淡!我这腰子槓槓的,回回少说半小时!”
    老张脖子一梗,嘴上立马支棱起来。
    “姐夫,您可省省吧!今儿能撑过三分钟?”
    旁边王干事舌头都大了,笑得前仰后合。
    “放屁!十分钟起步!每次你姐都喊停!”
    老张鬍子翘起,瞪眼骂咧咧。
    王枫这才咂摸出味儿来——原来这王干事,竟是张科长的小舅子。
    俩人八成都喝高了,不然哪敢当面掀这层皮?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凑一块,不就图个掏心窝子的痛快?
    “拉倒吧!再吹?待会儿去你家,我跟我姐说——今儿晚上,你交公粮交得不够数!”
    王干事晃著酒杯,嗤笑一声。
    “亲哥!亲哥哎!求你嘴下留情!”
    老张额角沁出冷汗,舌头都打结了,“兄弟啊,中年男人这点难处……你不懂!”
    王干事顿时哑火,低头闷了一口酒,肩膀垮下来,眼神也黯了半截。
    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活脱脱就是老张的翻版。
    王枫以前在原来的世界,真想不到这日子有多磨人。
    可如今……他懂了。
    夜里黑灯瞎火,捨不得点灯,省电省钱;
    电视没有,广播单调,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
    夫妻俩躺炕上,除了那点事,还能干啥?
    牛耕田,累死的是牛;人过日子,熬垮的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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