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深的伤势比楚妘严重得多。
    这副身体受了箭伤,从马上坠落,又被乱石树木中轮流砸。
    当时谢照深看著楚妘从山坡坠落,什么都顾不上就冲了过去。
    他怕楚妘出事。
    等谢照深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楚妘。
    但他刚一动作,浑身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又狠狠栽倒在枕头上,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床帘,一阵眩晕。
    这时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杜欢嚷嚷道:“將军醒了!將军终於醒了!”
    谢照深迷茫了一下,杜欢为何会出现在乡君府?
    等等?
    怎么叫他將军?
    谢府的老太君哽咽著过来:“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的孙儿!你终於醒了!祖母的心都要被你揉碎了!”
    谢照深顾不得回答祖母,连忙低头看到一副宽大的手掌。
    怎么会?
    他怎么会回到自己的身体来?
    楚妘那个哭包,怎么捨得把身体还给他了?
    难道她...
    谢照深急出一身冷汗,虚弱问道:“楚妘呢?”
    杜欢道:“將军放心,楚乡君被一农人所救,没死!”
    谢照深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与此同时,又萌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他当楚妘当得太久了,猛地一回来,反倒有几分不適应。
    谢侯今日也在西院守了许多天,见儿子醒来,长长鬆口气。
    可一听儿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楚乡君,便不满著:“你伤成这样,还记掛著楚乡君,若不是她,你怎会陷入这重重危险。”
    谢照深听了这话,闭上眼睛,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老畜生!滚!”
    谢鸿达瞪大了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都多久没挨过儿子的骂了!
    自从儿子从边关回来,成长了许多,对他说话虽然疏离冷漠,但还算客气,也没跟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他对著干。
    怎么这次生死危机,又让他受了刺激?
    可为什么,儿子这么骂他,他反而觉得有种难掩的熟悉感!
    仿佛就该如此?
    老太君也不悦地看了谢鸿达一眼:“你说说你!不是故意来找骂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照深对那孩子用情至深,他才刚醒,你就戳他心窝子。”
    谢鸿达被儿子和母亲一起骂,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只能气冲冲地坐到一旁。
    杜欢道:“楚乡君前日就醒来了,但她伤势也很严重,只能臥床,不能亲自来看您的情况,便派人来府上一天三遍问您有没有醒。”
    谢照深忙道:“那你赶快去派人告诉她,我已经醒了,让她別担心,等我好些,就去看她。”
    谢鸿达还是气不过:“我早就与你说过,你跟她亲近,没有好事,你却还事事上赶著!”
    谢照深摸著后槽牙,心里万千脏话翻涌,要不是太虚弱,他非要把他爹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老太君看著自己孙儿难看的脸色,急道:“你要不会说话就滚出去!少在这里碍我们的眼!”
    谢鸿达道:“娘!你知道什么啊!那楚乡君就是个祸害!”
    老太君回头瞪他:“我看你才是个祸害!”
    如今分了家,老太君把谢照深当做命根子看待,再加上东院天天鸡飞狗跳,她不愿插手,早把儿子忘乾净了,满心满眼都是孙子。
    见老娘和儿子沆瀣一气,谢鸿达站在这儿比杜欢还像个外人。
    他气得一甩袖,转身就要离开。
    可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锣声,管家急匆匆过来道:“太后懿旨到!”
    谢鸿达心头一跳,太后怎么会传来懿旨?
    难道是秦指挥使跟著谢照深和楚乡君一起出事,太后这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谢照深:“我说什么来著!你跟楚乡君勾勾搭搭,就不会有好事!”
    谢照深又骂道:“老畜生!你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鸿达怒不可遏:“反了!真是反了!”
    还是老太君在一旁提醒道:“眼下是你们父子拌嘴的时候吗?还不赶快摆香案,迎接太后懿旨!”
    谢鸿达冷哼一声,就命下人筹备接旨。
    谢照深受了重伤,也被杜欢搀扶著,一点点站起来,前去接旨。
    他也摸不住太后为何突然降下懿旨,但总归不会是因秦京驰那个蠢货问罪於他。
    满府上上下下,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谢鸿达,早就认定楚乡君是个灾星,定会给家里招来祸端。
    无论如何,就算是谢照深恨他,他也要想尽办法,阻止谢照深迎娶楚妘!
    等眾人来到中庭,谢鸿达一看,来宣旨的竟是太后身边的蔡燁,更是心急如焚。
    看来太后这是发了大怒,才会调动蔡燁过来。
    一时间,他更是慌乱无措。
    万一太后真的降罪,他得想办法入宫,向太后陈情。
    秦指挥使受伤,是楚乡君的过错,跟照深並无瓜葛。
    谢鸿达一面打算,一面把金锭握在手里,笑著就要递给蔡燁。
    可蔡燁看都没看谢鸿达一眼,直接朝谢照深走去。
    他注意到谢照深重伤,连站著都颤颤巍巍,要两个人搀扶,连忙道:“太后有口諭,谢將军身受重伤,不必跪接。”
    有了这句话,眾人都鬆了口气。
    依小宦者的態度,看来太后不是兴师问罪。
    谢鸿达的心暂且放回肚子里。
    於是眾人跪下,谢照深由两个小宦者搀扶站著。
    万事俱备,蔡燁才清了清嗓子,焚香净手,取出太后懿旨,高声唱道:
    “朕闻之:关雎载咏,麟趾呈祥。惟兹嘉礼,式焕纶音。
    咨尔谢氏照深,玄策將军,器宇宏深,夙標忠勇。执干戈卫社稷,秉诚节靖边疆,栋樑之器,名震华夷。
    乡君楚妘,毓秀名门,秉德柔嘉。兰蕙其心,夙嫻诗礼。珩璜表德,足称君子之逑;琴瑟和声,允协宜家之庆。
    惟良臣与淑女,实天作之嘉耦。爰遵慈训,式沛殊恩。兹持以谢氏照深配尔乡君楚氏,赐之合卺,賁此嘉姻。
    乾坤定而二仪和,伉儷篤而五伦正。克昌厥后,毋替朕命。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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