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向她郑重地许下承诺。
    “温小姐,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温若锦抬起眸子,望著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男子,他生的十分昳丽,很难想像,竟会有男子长成这样。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据说殿试当日,朝阳公主就看上了他,可惜周大人不肯屈服,他如此风骨,既能许下这样的承诺,那必然……必然是会信守承诺的。
    温若锦的脸红得像晚霞,但声音却毫不露怯。
    “小女……信周大人。”
    身为定国公的嫡女,温若锦自小饱读诗书,颇具气节。
    虽为闺阁女儿,却並不是那等扭捏之人,她的情感十分真挚,周明崇既投其以木桃,自当报之以琼瑶。
    小蝉在一旁看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家小姐,终於等到那个人了。
    ……
    未央宫。
    周明仪听完石榴的稟报,脸色沉了下来。
    “公主的人拦了温小姐的侍女,还安排人撞温小姐?”
    石榴点点头。
    神色还有些后怕,“朝阳公主特意在池塘边堵住了小蝉,趁温小姐赶过去,命小太监明目张胆地把她往河里撞,这……这难不成是想谋杀温小姐?”
    周明仪的面色更沉。
    朝阳虽恶毒张扬,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既有心谋夺皇位,自然要极力拉拢定国公,又怎么会谋杀温小姐?
    定国公可是大周出了名的情种,与温夫人夫妻恩爱数十年,府中没有一个妾侍,乃是京中男子的楷模。
    而温小姐更是定国公夫妇唯一的女儿。
    定国公夫妇育有五个儿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小宠得如珠似玉。
    可同样是宠女儿,乾武帝这狗东西把朝阳宠成了一个恶毒子嗣放荡的毒妇。
    温小姐可就可爱多了。
    温柔善良多才多艺,还有锋芒。
    周明仪观她为人处世,就知道她绝不是一个柔弱的弱女子。
    这让她对她更加满意。
    不论是她的家世,还是相貌性格,都极对她的胃口。
    朝阳亲自在后宫堵住了温小姐的贴身侍婢,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那她绝不会这么愚蠢,那么她让人衝撞温小姐是为了什么?
    等等?
    池塘?
    周明仪心里產生了一个念头,该不会特意安排了什么野男人在池塘边,就等著把温小姐撞下池塘,再命那人把她救上来。
    如此一来,温小姐浑身湿透,跟別的什么男子贴身相触……
    好恶毒的计谋。
    虽然很无脑,但直接有效。
    周明仪的脸瞬间黑了。
    石榴眼观鼻,鼻观心,立即说:“幸亏周大人及时赶到,温小姐没事。”
    她想了想,凑到周明仪耳边小声说:“奴婢还听人说,有个暗卫当时就制住了那个太监,周大人趁机护住了温小姐。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暗卫?”
    石榴忙不迭点头。
    “是什么人?”
    石榴摇头,“这,奴婢不知,据说武功极高,救了人就走了,连周大人都没看见人。”
    周明仪的眸色沉冷。
    她沉默片刻,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向妆檯,在镜前站定,將髮髻上那支碧玉梅花簪轻轻取下。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耳坠子,鐲子,戒指。
    一件一件,放在妆檯上。
    石榴的脸色变了。
    “娘娘,您这是……”
    周明仪转过身来,身上已经卸去了所有釵环。
    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也愈发苍白。
    “替本宫更衣。”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取那件月白色的常服来。”
    莲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月白色常服,素净无纹,娘娘这时候要换这件……
    “娘娘,您是要……”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分明看上去十分平静,可石榴却心里直发毛。
    她清晰地感知到,娘娘生气了!
    “本宫要去乾清宫。”
    石榴和莲雾同时跪下。
    “娘娘,您还怀著身子,有什么事让奴婢们去办……”
    周明仪瞥了她们一眼。
    “你们办不了。”
    她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
    “有些事,得本宫亲自去。”
    ……
    乾清宫。
    乾武帝正靠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福全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陛下,贞贵妃娘娘来了。”
    乾武帝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快,快请她进来。”
    福全没有动,欲言又止。
    乾武帝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安。
    “怎么了?”
    福全压低声音道:“娘娘她……是脱簪来的。”
    乾武帝的手顿住了。
    脱簪。
    这是后妃有冤屈或有罪过时才会做的事。阿嫦怀著身子,有什么天大的事,要让她脱簪而来?
    “快让她进来。”
    殿门推开,周明仪走了进来。
    乾武帝看著她,心口猛地一紧。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素净得没有一丝纹饰。
    一头青丝披散著,没有任何釵环,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她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乾武帝连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扶了起来,立即就带入自己的怀里。
    祖宗啊!你可是怀著孩子啊!
    “阿嫦,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周明仪乖巧地俯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抬起一双泛红的眸子。
    那一眼,看得乾武帝心里发疼。
    “陛下,妾来求陛下做主。”
    她声音微哑,带著一丝明显的委屈。
    刚开口,乾武帝的怒气就蓄势待发。
    如今的阿嫦可是这后宫除了他与母后之外最尊贵的人,还有什么人胆敢这般不长眼招惹她?
    “心肝,谁给你委屈受了?你告诉朕,朕扒了他的皮!”
    周明仪心里啐了一口。
    狗皇帝,如今倒是学会这一套了!
    可脸上还是装得一脸的柔弱不能自理。
    “陛下就会哄妾开心,您可是明君!”
    “妾本不该来打扰陛下。可今日的事,妾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乾武帝扶著她的肩膀。
    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身子依然纤细婀娜,气色极好,白里透红的,四肢还是十分纤细柔软,乾武帝扶著那双细细的手臂,就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怎么了?说给朕听听?”
    他压低了声音哄著。
    周明仪垂下眼,在乾武帝千哄万哄之后,才声音低低的告状。
    “今日妾请温小姐入宫说话,想著她日后是妾的嫂嫂,想提前亲近亲近。”
    “可温小姐的侍女在御花园里,被公主殿下的人拦下了,说是衝撞了公主。”
    “那侍女被打了耳光,按在地上,差点被公主带走。”
    乾武帝一听这件事跟朝阳有关,就有些头疼。
    可阿嫦如今怀著身孕,朝阳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周明仪观察乾武帝的神色,故意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下。
    “陛下还说会帮妾做主,可一听跟公主有关,眉间就能夹死蚊子了!”
    “依妾看,陛下是不会帮妾了。”
    “妾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无非就是仗著肚子……”
    话音刚落,乾武帝就忙不迭哄著,“胡说!”
    这一次怀孕,阿嫦的性子仿佛变得更柔弱了。
    乾武帝这边自然是自我攻略,她先前痛失二子,如今面对这个孩子,难免更加的患得患失,连性子都变得……
    可乾武帝代入自己想了想,就觉得正常。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况且,阿嫦入宫半年,一向温柔体贴,两人极其和谐,乾武帝对她十分喜爱。
    並不仅仅只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一个各方面与自己契合的绝色女子,年纪还小,那可不得宠著哄著吗?
    况且太医也说了,女子孕中多思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是朕未来孩子的生母,哪里是什么不要紧的人?”
    “傻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你与皇儿对朕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人。”
    得了狗皇帝的肯定,周明仪微微勾起唇角,脸上的表情还是委委屈屈的。
    “那妾可要继续告状了。”
    乾武帝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这女子可爱。
    连耍小性子都这么可爱。
    “嗯,你说,朕听著。”
    周明仪噘著唇,声音娇娇的。
    “妾的兄长赶去把人要了回来,可回来的路上,有个太监忽然衝出来,要往温小姐身上撞。温小姐若是被撞下池塘,浑身湿透,再被什么人救上来……”
    她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乾武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明仪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里的泪终於落了下来。
    “陛下,温小姐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是陛下亲自赐婚给妾兄长的。她若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定国公府那边……妾怎么交代?妾的兄长怎么办?”
    “妾知道公主殿下不喜欢妾,也知道妾这一胎碍了太多人的眼。”
    “可妾想著,公主殿下再怎么不喜欢妾,妾腹中的孩子那也是公主的嫡亲兄弟姐妹啊。公主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也不至於……”
    她就是故意给乾武帝上眼药,拼命上!
    说到这,周明仪故意不说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乾武帝又不是傻子,他能在先帝那么多儿子中脱颖而出,不仅聪明,心机还很深。
    可哪怕他知道她是在上眼药又如何?
    这些事她可没撒谎,桩桩件件都是朝阳亲自做的。
    为难温小姐的婢女她可没掩饰,至於那个撞温小姐的小太监,哪怕她做的再隱秘,有之前那件事作为铺垫,她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乾武帝爱怜地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哭了,朕的心都被你哭化了!”
    乾武帝从来都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只除了对自己的母亲,朝阳之外。
    如今,还多了一个阿嫦,还有她腹中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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