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仪在乾武帝的怀里蹭了蹭,嘴里甜言蜜语不断。
    “妾真想变成陛下身上的衣裳,能贴身跟陛下在一起。”
    “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妾了。”
    这次,周明仪是明目张胆地告状。
    就是你的狗闺女欺负我,你说怎么办吧?
    乾武帝乾咳了两声,
    “福全。”
    福全连忙上前。
    “去查。今日御花园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给朕查清楚。”
    福全应了,快步退出去。
    乾武帝扶著周明仪在榻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
    “喝点茶,暖暖身子。”
    “別把身子哭坏了,你如今有著双身子,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著想。”
    周明仪“柔弱”地接过茶盏,手却在微微发抖。
    乾武帝看著,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
    倘若周氏没有身孕,倘若周氏才刚入宫,那他自然不可能为了她去责怪自己唯一的女儿。
    但如今她在乾武帝心中的分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对男人而言,身体的契合是基础,两人还有共同的子嗣,哪怕是那两个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的。
    乾武帝每每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两个孩子,那两个他註定要怀念一辈子的孩子。
    如今,她竟又有了他的子嗣。
    这完全出乎乾武帝的意料。
    这兴许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子嗣,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同时也完全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
    自从那日朝阳亲自来御书房跟他表明自己的野心之后,乾武帝也在想,是不是真的要为了朝阳打破常规。
    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哪怕没有儿子,可朝阳是他的女儿。
    即便是皇位给了女儿,將来传给了外孙,便宜了別的男人,也总好过於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传给一个陌生人。
    可若是將来皇位落到了外姓人手里,他如何跟地底下的祖宗交代?
    他岂不是成了谢家的罪人?
    正因为此,乾武帝一直在犹豫。
    可不管是把皇位传给朝阳,还是朝阳的孩子,都有这种风险。
    这就是乾武帝一直態度曖昧不明,对朝阳既纵容,又不直接表態的原因。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明仪竟然还能怀上他的子嗣。
    这就让他多了一个选择。
    倘若,她腹中是个儿子呢?
    他目前所有的犹豫和难题都將迎刃而解。
    他再也不用成为大周的罪人,谢家的罪人。
    即便是个公主……那也比被宠坏的朝阳强。
    乾武帝不知道朝阳坏吗?不见得。
    只可惜那是他的唯一。
    当这个“唯一”不存在时,之前所有刻意忽略的细节就会跳出来,让乾武帝的心不自觉偏向周明仪这边。
    重生一世,周明仪对玩弄人心也越发得心应手。
    周明仪柔弱地喝了一口茶,抬起脸,一双蓄著水雾的眸子看向乾武帝,“多谢陛下,妾觉得好多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轻轻打了个嗝。
    乾武帝哭笑不得。
    告完状,周明仪就开始对乾武帝提出要求,她擦乾了眼泪,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那陛下忙吧,妾觉得有些乏了,可妾不想离开陛下,妾可以待在陛下边上休息片刻吗?”
    乾武帝立即道:“来人……”
    周明仪打断了他,“妾不要去后殿!”
    御书房的后殿有龙塌,乾武帝有时候处理公务晚了,就会直接歇在这里。
    可周明仪不想歇在后殿,她就要待在乾武帝眼皮子底下。
    人都是健忘的。
    她这边刚告完状,还热乎呢。
    万一乾武帝把她打发走了,扭头又对朝阳心软呢?
    毕竟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再说,周明仪就是故意的,她要一点一点降低乾武帝对她的底线。
    没人胆敢对天子提出这样的要求。
    御书房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不可儿戏。
    哪怕朝阳公主来了,也不敢隨意在这睡觉。
    可周明仪敢,她就要歇在这,歇在乾武帝眼皮子底下。
    让他处理公务的同时,抬眼就能看见她。
    当她对他的例外与额外的宽容越来越多时,他就彻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乾武帝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怜她刚刚被朝阳这个任性的丫头欺负,就对宫人道:“让人挪一张贵妃榻来。”
    宫人的动作极快,周明仪很快就舒舒服服地歪在了榻上。
    没一会儿,就真的有些犯困了。
    乾武帝见她呼吸均匀,檀口微微张著,那小模样又娇俏又可怜,眼底的爱怜就深了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宫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贞贵妃是真的勇啊!
    往后,这未央宫的差事可就是宫里一等一要紧的差事!
    等周明仪睡著后,福全回来了,他轻手轻脚的进来,跟乾武帝秉明了调查结果。
    得知朝阳果真敢对温小姐动手,乾武帝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这个朝阳,真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温家是什么人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府,手握西北兵权。
    这门亲事是他亲自赐的,是为了给阿嫦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强有力的外家。
    朝阳这么做,不仅是挑衅贵妃,更是在打他的脸。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传朕的口諭。”
    福全连忙上前。
    “朝阳公主,御前失仪,禁足公主府,无詔不得出入。每日抄写《女诫》十遍,送至乾清宫御览。直至……贞贵妃生產。”
    福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禁足到生產?那还有好几个月!
    他不敢多说,只低头应了。
    乾武帝又道:
    “告诉公主府的人,若有谁敢帮公主传递消息,或是阳奉阴违,朕要他们的脑袋。”
    福全应了,退了出去。
    殿內重归安静。
    乾武帝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顶的承尘,眼底一片冰冷。
    朝阳,朕宠了你这么多年,可你是不是忘了,朕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你的父皇。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才是规矩!
    就因为是他唯一的子嗣,这些年,他对她,著实过於优容,这才导致她失了分寸!
    竟然把主意打到阿嫦身上。
    当真是放肆!
    公主府。
    朝阳正靠在榻上,听人稟报今日御花园的事。
    “温若锦没事?那个太监呢?”
    来人低著头,声音发抖:“被……被一个暗卫制住了,送去了詔狱。”
    朝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废物!”
    她正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朝阳的眉头拧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宣旨的太监已经进来了。
    那太监面无表情,展开圣旨,一字一顿地念完。
    朝阳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禁足?
    抄《女诫》?
    到贞贵妃生產?
    父皇……父皇为了那个贱人,禁她的足?
    她猛地站起身,要去抢那圣旨。
    宣旨的太监退后一步,冷冷道:
    “殿下,陛下口諭,若有谁敢帮公主传递消息,或是阳奉阴违,要他们的脑袋。殿下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带著人走了。
    朝阳站在那里,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怒。
    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亏!
    可偏偏,这个亏是最疼爱她的父皇亲自给她的。
    她如今反抗不得,只能苦苦咽下!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父皇竟然是为了那个贱人!为了她,禁她的足。
    父皇为了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把她这个亲生女儿关起来。
    父皇……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抱著她,笑著说“朝阳是朕的心肝宝贝”。
    想起她发烧时,父皇守了她一夜,天亮时眼睛都熬红了。
    想起她要什么父皇给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如今呢?
    如今父皇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孩子,这样对她。
    朝阳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可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
    徐砚站在一旁,皱著眉头没说话。
    乾武帝的这番操作让徐砚也有些迷惑了。
    表面上来看,他的確是站在贞贵妃那边,可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深意?
    他眯著眼睛想了想,可没想明白,就听见朝阳的笑声。
    起初只是低低的,后来越来越响,可那笑声,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很好。”
    她转过身,看著徐砚。
    眼神阴沉而讽刺,
    “父皇为了那个贱人,把本宫关起来。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徐砚迎著她的目光,很快冷静下来。
    “殿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待著。好好抄《女诫》,好好禁足。让陛下看到,您听话,您顺从,您……没有威胁。”
    朝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让本宫认输?”
    徐砚摇摇头。
    “小人让殿下忍。忍到贞贵妃生產,忍到陛下消气,忍到……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
    朝阳恶狠狠道:“时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那个孽种还没出生,父皇就已经这么对我了,等他出生,那我还有什么地位?父皇心里可曾有想过我?”
    “那个贱人怀孕了,他就禁我的足,岂不是向世人宣告,我朝阳是个毒妇,会害自己的手足?”
    徐砚心道,你难道不是吗?
    倘若贞贵妃生下的是个皇子,不说朝阳容不下,徐砚也容不下。
    但徐砚很聪明。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您就越是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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