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赌坊的人一拥而上。
    公堂之下,苏媚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旁边的孙帐房更是急得直搓手。
    “怎么办,怎么办……赵先生怎么可能杀人……”
    张敬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四海赌坊背后牵扯著郡城的一些势力,他一个小小县令,本就不好处理。
    现在又牵扯上了赵子安。
    烫手!太烫手了!
    “肃静!”
    张敬再次拍惊堂木。
    “死者为大,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
    他转向那个带头的壮汉。
    “你是何人?”
    “小人豹子头,是四海赌坊的二当家!如今大哥惨死,赌坊上下,都等著县尊大人给个公道!”豹子头捶著胸口。
    张敬点了点头。
    “赵子安,他们所言,你可承认?”
    赵子安神色不变。
    “我与黑虎確有衝突,但人,不是我杀的。”
    “狡辩!”
    豹子头再次咆哮。
    “不是你,难道是我们大哥自己撞死的吗?”
    “够了!”张敬喝止了他。
    “既然各执一词,那就让证据说话。”
    “来人,传仵作,將死者黑虎的尸首抬上堂来!”
    很快,两名仵作抬著一具盖著白布的担架走了上来。
    白布掀开,露出黑虎的脸。
    苏媚忍不住別过头去,脸色发白。
    张敬强忍不適。
    “赵子安,你上前辨认。你既通医术,当能看出些门道。本官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豹子头等人想阻拦,却被张敬的眼神瞪了回去。
    赵子安迈步上前。
    “县尊大人,黑虎的致命伤,在这儿。”
    “这处伤口,看似是钝器重击所致,导致心脉碎裂而亡。”
    “但……”
    “这焦痕,並非凡火所能造成。其上残留著一股暴烈的灵力,分明是修行者以火灵根催动法术,一击毙命。”
    “也就是说,凶手,是一名火系修士。”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修士?
    对於柳溪镇的普通百姓而言,这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
    豹子头愣了一下。
    “火系修士?赵子安,你他娘的真会编故事啊!”
    “为了脱罪,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谁不知道你也会几手三脚猫的庄稼把式?我看,就是你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杀了我们大哥,现在还想栽赃给什么狗屁修士!”
    “对!別听他胡说八道!”
    “严刑拷打!不打不怕!”
    赌坊的人再次鼓譟起来。
    他们根本不信,也不想信。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那就是,赵子安偿命!
    苏媚急得快要哭了。
    “县尊大人!赵先生绝不是凶手!他若真是修士,又何必留在我们小小的济世堂?这其中必有冤情啊!”
    张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赵子安说的是真的。
    但问题是,没有证据!
    谁能证明凶手是火系修士?谁又能证明赵子安不是?
    “赵子安!”
    豹子头步步紧逼。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眾!今天,你要么认罪,要么,我们就自己动手,让你给我们大哥陪葬!”
    他身后的打手们亮出了短刀。
    公堂之上,竟然公然威胁,简直无法无天!
    “放肆!”
    张敬怒不可遏。
    “你们想造反吗!”
    衙役们上前,將赌坊的人团团围住。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县衙大门口传来。
    只见县衙高高的门槛外,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他身后,站著两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
    “王……王公子?”
    张敬看清来人。
    郡城王家的王景天!
    他怎么会来这里?
    豹子头也认出了王景天。
    “哎哟,什么风把王公子您给吹来了?您可是稀客啊!”
    四海赌坊背后是有靠山,但跟郡城第一豪门的王家比起来,那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別。
    王景天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子安身上。
    赵子安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
    王景天扫了一眼那具尸体。
    鬼伯昨晚就已查清,黑虎是死於黑水盟一个低阶杀手之手。
    那个杀手,恰好是火灵根。
    这是刘莽的手段。
    王景天迈步走进公堂。
    他走到豹子头面前,停下。
    豹子头浑身一哆嗦:“王……王公子……”
    王景天垂下眼帘。
    “你刚才说,要自己动手?”
    豹子头双腿一软,跪下了。
    “不……不敢!小人……小人是胡说八道!是跟县尊大人开玩笑的!”
    “开玩笑?”
    王景天重复了一句。
    “张大人,在你这柳溪镇,公堂之上,带刀威嚇,扬言动用私刑,只是开玩笑吗?”
    张敬一个激灵。
    “当然不是!来人!”
    “將豹子头及一干人等,扰乱公堂,藐视王法,全部给我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衙役们一拥而上。
    “王公子饶命啊!”
    “大人饶命!”
    哭喊声和求饶声响成一片,但王景天置若罔闻。
    他走到赵子安面前。
    “张大人,这件案子,其实很简单。”
    张敬忙躬身。
    “还请王公子示下。”
    “凶手,是黑水盟的人。”
    王景天吐出这几个字。
    黑水盟!
    张敬眼皮狂跳。
    那不是郡城里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吗?
    “昨夜动手的是个低阶杀手,火灵根,擅使一招炎蛇咒,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王景天继续说。
    “人呢?”
    张敬下意识问。
    “跑了。”
    王景天淡淡回答。
    “昨晚就已经出了郡界,找不到了。”
    “郡城里的水,最近有点浑。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柳溪镇县令能掺和的。”
    张敬浑身一颤。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原来如此!”
    张敬一拍惊堂木。
    “真相大白!凶手乃是流窜郡城的黑水盟杀手,与赵子安先生无涉!黑虎之死,实乃郡城势力爭斗波及所致!”
    他对著赵子安一拱手。
    “赵先生,是本官昏聵,险些冤枉了您,还望您海涵!”
    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豹子头等人被拖了下去,是死是活,全看王公子的心情。
    苏媚喜极而泣。
    赵子安走到王景天面前。
    “多谢王公子解围。”
    王景天正眼看向他。
    “不必客气。”
    “你是济世堂的医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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