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花的语气里没有了先前的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
    “没错,核心信息確实被抹掉了,不是我做的,是这片羽化禁地的规则自动过滤的。”
    “你可以理解成……这里的规则只保留情绪和经歷,但会本能地吞噬掉所有跟修炼有关的精华。”
    “毕竟这些花本质上是被同化的养料,规则凭什么让养料保留反抗的武器?”
    李贤冷冷地盯著它,没有说话。
    这话听著有几分道理,但也仅仅是几分。
    在这种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的绝地里,他不会因为对方逻辑自洽就选择相信。
    “所以你口中那些什么绝世功法、惊天宝藏线索,全都是骗人的?”
    李贤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也不全是骗人的!”
    人面花急忙辩解。
    “有些花里面的记忆確实会残留一些碎片化的有用信息。”
    “但你得大海捞针一样一朵一朵去试。”
    “而且每摘一朵花,你都得承受里面那股情绪衝击,摘得多了,谁的心智都扛不住。”
    “这就是淘金的代价。”
    人面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
    “想从泥沙里淘出真金,你就得在烂泥里打滚。”
    李贤没有接话。他將那团黑色残渣从指尖弹落,目光重新扫视著四周那片妖艷得过分的斑斕花海。
    数不清的花朵在绝对静止的空间中保持著盛放的姿態,每一朵都是一个被吞噬的灵魂,每一朵都封存著一段或精彩或悲惨的人生。
    然后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之前被情绪洪流衝散的细节。
    “你刚才说,你知道天坑里那个女人的秘密。”
    李贤转过头看向人面花,语速不快不慢。
    “这话还算数吗?”
    人面花的嘴唇猛地一抖,像是终於等到了它想要的话题。
    “当然算数!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看著那个巨茧从一开始的拳头大小长到现在这种三丈高的庞然大物。”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个女人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人面花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那种沉重不像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那个少年会来到这里?”
    李贤微微眯眼,没有回答。
    “我说的不是表面上的原因。”
    人面花继续说道。
    “什么宗门大战、什么金丹老祖看上了城里的矿脉灵田,这些都是屁话。”
    “我在这里看过太多太多朵花里的记忆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它顿了一下,那双已经不存在的眼睛仿佛正透过枯槁的花蕊凝视著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那些被命运逼入绝境、最终流落到这片羽化禁地的灵魂,他们的人生轨跡有一个共同特徵。”
    “每一个人,在他们走向毁灭之前,都会经歷一段极其完美的上升期。”
    “天赋惊人、贵人相助、际遇非凡、前途无量,然后在某个精准到诡异的节点上,命运会突然翻转。”
    “就像有人先把你捧到了天上,再亲手把你摔进地狱里。”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李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思维的缝隙。
    他下意识地回溯了那段白花记忆中的时间线,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少年的命运拐点確实精確得过分。
    如果灭城之日早三天,少年还没大婚,以他当时的修为和机敏完全可以在混乱中逃出城去。
    如果灭城之日晚一个月,少年便能突破,凭藉他的天赋和资质再加上岳父望族的资源,至少有五成把握保住一命。
    偏偏就是那一天。
    大婚之日,全城戒备最鬆懈的一天。少年心神最放鬆、注意力最涣散的一天。
    所有最坏的条件全部精准叠加在了同一个时间点上。
    这种巧合的概率低到令人髮指。
    低到不像是巧合。
    李贤罕见地沉默了。
    他没有急著开口反驳或嘲讽,而是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涌。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自己前世莫名其妙地猝死在出租屋里,醒来就穿越到了一个九十岁的糟老头子身上。
    想到赵莲恰好在那个节骨眼上前来色诱他,精准地激活了沉睡在体內的阴阳玄黄鼎。
    想到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次危机和机缘,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微妙的节拍上。
    如果他穿越的时间再早几年,老头子的身体还没衰败到极限,也许就不会那么迫切地去毒丹房鋌而走险。
    如果他穿越的时间再晚几天,老头子直接咽了气,就不会有后面所有的事。
    偏偏就是那个时间点。
    精准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好了的。
    “你在想什么?”
    人面花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没什么。”
    李贤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你继续说。”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人面花的嘴巴开合著,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在这片花海里待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之后,我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命运。”
    “不是天道,不是因果,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力量,它把一个个灵魂像棋子一样摆上棋盘,先给你希望再给你绝望,最后把你碾碎扔进这片花海里当肥料。”
    “而那个天坑里沉睡的女人,就是这盘棋最中心的那颗棋子。”
    李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整座羽化岛的规则都在围著她转。”
    人面花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
    “你以为这片花海为什么会存在?你以为那些五顏六色的规则锁链为什么能凭空出现?”
    “这座岛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那个巨茧长出来之后才慢慢凝聚的,整座岛就是那个女人的……茧衣。”
    “花海是茧衣散落的鳞粉,规则锁链是她沉睡时无意识溢出的力量。”
    “这里的一切都是因她而生。”
    人面花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上了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她不是被关在这里的囚犯!她就是这片禁地本身!谁能唤醒她谁就……”
    “够了。”
    李贤平静地打断了它。
    他的目光从人面花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百丈天坑。
    黑色的规则锁链层层叠叠地盘踞在天坑內壁上,將那个散发著浓郁真实世界气息的半透明巨茧牢牢封锁在最底部。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隱约感受到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
    那个长著和柳如意、柳如烟、柳如雪一模一样面孔的女人就蜷缩在巨茧之中。
    在这片纯粹由神魂构成的虚幻世界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规则的嘲讽。
    到底是谁把她放在这里的?
    到底是谁用如此恐怖的手段將她封印在一个陨落世界的残骸深处?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四个完全相同的面孔,分布在完全不同的维度与空间中。
    这背后到底藏著一盘多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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