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人面花察觉到李贤神色的变化,那张乾瘪的嘴巴激动得直哆嗦。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看在我这么坦诚的份上,带我一程吧!”
    “你刚才那番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李贤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至少七成是真的!”
    “那三成假的是什么?”
    “呃……主要是一些我自己的推测,不一定完全准確,但大方向绝对没错!”
    人面花急切地辩解著。
    “你自己也感受到了不是吗?那种被安排的宿命感!我敢打赌你自己的经歷里也有这种诡异的巧合!”
    李贤没有否认。
    因为它说得確实有几分道理。
    但有道理归有道理,他李贤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因为同病相怜就失去判断力的蠢货。
    这朵人面花说了这么多天花乱坠的话,核心目的始终只有一个,让他动手把自己从花茎上拔出来带走。
    至於带走之后会发生什么?
    同化规则会不会顺著根茎蔓延到他身上?这朵花里面残留的怨念会不会在脱离禁地后暴走吞噬他的神魂?
    这些致命的风险它可一个字都没提。
    李贤將目光从天坑收回,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转过身。
    人面花看到他转身的动作,那张乾瘪的嘴巴猛地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发出一声颤抖的欢呼。
    “看样子你想好了!快!快带我走!你只需要把我连根拔起来就行,我替你效命!”
    “我替你当嚮导,我知道这片禁地所有的秘密和安全通道,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李贤低下头看著它。
    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压抑的花海中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嘲弄到极致的冷笑。
    “谁说我要带你走了?”
    人面花那张乾瘪的嘴巴僵在半空,裂开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欢呼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它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嘶哑变成了尖锐,透著一股子不敢置信的慌乱。
    “你说什么?你不带我走?那你转过身来干什么?你耍我?”
    李贤居高临下地看著脚边这朵长著人嘴的畸形植物,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它那张扭曲到极点的丑脸。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走了?”
    李贤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自己想多了。”
    “你——”
    “我要去看看那个巨茧。”
    李贤打断了它,目光越过人面花投向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百丈天坑。
    黑色的规则锁链在天坑內壁上盘踞如蛇,將那团散发著真实世界气息的半透明巨茧死死锁在最底部。
    “至於你嘛。”
    李贤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戏謔。
    “乖乖待在这里別乱叫就行,你要是敢在我下去之后搞什么小动作,比如故意引动禁地规则给我添堵,或者趁机往我身上附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的那抹暗金色光芒在死寂的花海中格外刺眼。
    “我保证,哪怕我自己被这鬼地方同化成一坨花泥,也会先用最后一口气把你这根花茎连同下面的根须一起烧成灰烬。”
    “信不信由你。”
    人面花的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它能感受到那缕暗金色气息中蕴含的恐怖温度,那玩意儿甚至让它已经同化成植物的茎秆都產生了一种灵魂深处的炙烤感。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威胁它。
    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你疯了!”
    人面花终於找回了声音,嗓子都劈了。
    “那个天坑下面的规则锁链比外面强了何止十倍,你现在身上的那层金光已经快撑不住了,你还往下跳?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李贤没有理会它的嘶吼。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漆黑幽深的百丈天坑。
    坑壁上的黑色锁链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每一根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规则威压。
    最底部那个三丈高的半透明巨茧安静地悬浮著,表面流转的光晕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
    咚。咚。
    那颗属於真实血肉的心跳声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可闻,沉稳而有力,像某种亘古不变的节拍。
    李贤深吸了一口气。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识海中剩余的玄黄母气储量。
    不多了,最多还能维持正常防护一刻钟的时间。但如果全部集中爆发……
    够用。
    至少够他赌一把。
    “別下去啊!”
    人面花的惨叫声被他甩在了身后。
    李贤纵身一跃,如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坠入了天坑深处。
    风声在耳畔炸开。
    不对,这里没有风。
    那是规则锁链感应到入侵者后发出的共振,无数黑色的链节像被惊醒的毒蛇一样齐齐震颤,从四面八方朝李贤的方向疯狂收拢。
    第一根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规则之力顺著接触点往他的神魂深处钻,试图將他的意识拆解、同化、变成这片禁地的一部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更多的锁链缠绕上来,勒住他的腰腹、手臂和脖颈。
    李贤身上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暗金色薄膜发出刺耳的龟裂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普通修士到这一步就该死了。
    但李贤不是普通修士。
    他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尊沉默了许久的阴阳玄黄鼎骤然放出万丈毫光。
    鼎中残存的最后一缕玄黄母气在李贤的意念驱动下脱离本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从天灵盖衝出,瞬间灌满了他的整个神魂。
    暗金色的气息以李贤为中心向外暴涨。
    不是防御。
    是碾压。
    玄黄母气乃是万物起源之气,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元力。
    在它面前,什么神游界底层逻辑、什么规则锁链、什么羽化禁地,统统都是后天衍生出来的下位概念。
    就好比你拿一把县令的官印去拦天子的鑾驾。
    不是不能拦,是你没有那个资格。
    咔嚓。
    缠绕在李贤身上的第一根黑色锁链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裂纹从接触点飞速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条链节。
    然后整根锁链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无声地崩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虚空里。
    暗金色的气息如滚烫的岩浆流淌过天坑內壁,所过之处,那些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则锁链像被烈日照射的霜雪一样加速消融。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共振警报就已经被碾成了渣滓。
    李贤的身形在暗金色的光幕中急速下坠,直奔天坑最底部的巨茧而去。
    近了。
    巨茧的外壳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清晰。
    那层半透明的茧衣並非某种灵力凝聚的產物,而是由无数细如蛛丝的规则丝线交织而成,密度高得离谱,厚度更是超出想像。
    这就是人面花所说的茧衣。
    整座羽化岛的规则根基。
    普通手段別说撕开它了,连在上面留个印子都做不到。
    但玄黄母气不是普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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