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自己怎么一步步设局,怎么在那个畜生扑上来之前准备好了一切?
    她说不出。
    那些事做的时候她不觉得怕,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如果有一丁点差错,如果其他人没有及时赶到……
    她不敢想。
    “馨儿,你没事吧。”
    吴英杰的喊声越来越急,她深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英杰哥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儘量让它听起来平静。可吴英杰一看到她的脸,几步衝过来,一只手就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手掌滚烫,带著一路跑过来的汗意,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温馨儿的心跳猛地撞上胸腔,呼吸都乱了一瞬。
    吴英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感觉到了,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馨儿,”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著重重的鼻音,“你做的那些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温馨儿身体一僵。
    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搭上男人的肩膀。
    手指触到他后颈的皮肤,湿热的,是汗。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里,嗡嗡的。
    “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放荡,我想开开心心,乾乾净净地嫁给你。”
    话说完,眼眶就热了。
    吴英杰的怀抱骤然收紧。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温馨儿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你真傻,”他的声音发哽,“无论如何也不能用自己的安危去赌。”
    他何尝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谢斯礼那个畜生打什么主意,家属院谁不知道?
    馨儿出了名的又漂亮,在这家属院里无依无靠,多少双眼睛盯著。
    她一个小姑娘,居然用自己的清白给他报仇。
    可她做了,他心疼。
    心疼她一个人扛著这些,心疼她夜里睡不安稳,心疼她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著出来见他。
    吴英杰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拉开,盯著她的眼睛。天光已经暗下去,她的眼睛却亮,亮得他心里发酸。
    “馨儿,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谢斯礼现在肯定怀恨在心。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家属院,我们还是儘早结婚为好。”
    温馨儿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谢斯礼就像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只有和英杰哥哥结婚,这把剑才会消失,她的心才能真正落到肚子里。
    “我们结婚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牵著手往吴营长家走。
    暮色四合,家属院道上没什么人。
    吴英杰的手攥得很紧,温馨儿的指节被他握得有点疼,却没出声。
    吴营长正蹲在院里抽菸,看见他们俩进来,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爸。”吴英杰开门见山,“我和馨儿想结婚。”
    吴营长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谢斯礼那档子事,今天下午闹得那么大,他这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温馨儿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在姑姑家,確实不安全。
    早点结婚,早点有个依靠,也早点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死心。
    他从屋里翻出日历,就著门口最后一点天光,一页一页翻过去。
    “初八,宜嫁娶。”他拿菸袋锅子点著那个日子。
    “七天后,是个好日子。”
    七天。
    温馨儿攥紧了吴英杰的手指。
    七天之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沈鹿是被顾梟抱著回家的。
    她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踩空。其实顾梟根本没让她走路,打横把人抱在怀里,步子又稳又快。
    可她就是觉得腿软。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事。
    谢斯礼红著眼睛扑过来,她护著两个孩子往后退,退无可退的时候,顾梟出现了。
    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沈鹿把脸埋进顾梟胸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从前有人死在她面前,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从旁边走过去。
    可今天,就今天这么一件事,她嚇得腿软,嚇得心慌,嚇得被顾梟抱著还要哭。
    顾梟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进了屋,他把人放在炕沿上,蹲下去给她脱鞋。
    沈鹿的脚冰凉,他把那双脚捂在掌心里,一点点搓热。
    “不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
    “不哭了,我在。”
    沈鹿看著他。这个男人又冷又硬,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不好惹。
    可现在他蹲在自己面前,捧著她的脚,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泽攥著弟弟的手,小声说:“妈妈在哭。”
    小煜点点头:“爸爸在哄。”
    “那咱们呢?”
    “咱们也哄。”
    两个小傢伙爬上炕,一左一右挤到沈鹿身边,四只小手一起往她身上拍。
    “妈妈不哭。”
    “妈妈不怕。”
    “我们保护妈妈。”
    沈鹿看著这两张小脸,眼泪还没干,又笑了。
    晚饭是顾梟做的。
    他把沈鹿按在床上不许动,自己捲起袖子进了灶房。
    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响,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刺啦刺啦响,没一会儿,香味就飘进来了。
    端上桌的是沈鹿爱吃的几样菜,还有一碗汤,撇了油,清亮亮的。
    顾梟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自己坐在旁边看著。
    “吃。”
    沈鹿低头吃饭,余光能感觉到他一直盯著自己。
    她吃一口,他看一眼,好像她隨时会消失似的。
    “你別老看著我。”她小声说。
    顾梟没吭声,还是看著。
    两个孩子坐在对面,埋头扒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爸爸妈妈,又赶紧低下头去。
    吃完饭,顾梟洗碗,沈鹿带著两个孩子看书。
    今天的事把两个孩子嚇著了,平时看书认认真真的,今晚却蔫蔫的,无精打采。
    小泽翻两页书就抬头看一眼沈鹿,小煜乾脆把书放下,爬到沈鹿腿上坐著。
    “妈妈,”他窝在她怀里,小脑袋抵著她的下巴,“你陪我们睡觉好不好?”
    沈鹿摸摸他的头:“好。”
    她把两个孩子抱上床,自己也躺下去。
    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贴著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沈鹿没动,就那么躺著,任他们抱著。
    过了很久,两个孩子睡熟了,呼吸变得绵长。沈鹿轻轻抽了抽手臂,没抽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慢慢地把手从两个孩子怀里抽出来,轻手轻脚下床。
    披上衣服推开门,月光正亮。
    顾梟光著膀子坐在院子里,背对著她,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鹿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磨一把匕首。
    那匕首很小巧,精致得不像顾梟这种粗人会用的东西。月光照在刀刃上,闪著冷白的光。
    四月底的晚上还是凉的,沈鹿走过去,从后面解开衣服,趴在顾梟背上。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脸贴著他厚实的背,听著他咚咚的心跳。
    顾梟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人的手臂细白,搭在他晒得黝黑的皮肤上,白得晃眼。
    他侧过头,看到她皓白的手腕,呼吸滯了一瞬。
    他放下刀,拎起她那只手腕,拇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別闹。”他声音发沉。
    他觉得沈鹿今天受了惊嚇,该好好休息,不想折腾她。
    沈鹿却不依。
    她从后面绕到他面前,把男人的头摁进自己怀里。
    女人的馨香衝进鼻腔,顾梟猛地睁大眼睛。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
    他能。
    他掐住沈鹿的腰,把人拉开。
    “乖,回去睡觉。”
    沈鹿被他气著了。叉著腰站在他面前,语气里带了几分自以为是的凶狠:
    “顾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梟站起来。
    他的视线从俯视变成仰视,沈鹿仰著脖子看他。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隱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嚇人——像狼。
    她转身要跑。
    晚了。
    顾梟一把捞起她,扛在肩上。
    沈鹿头朝下掛在他肩膀上,眼冒金星。她捶他的背:“放我下来!”
    顾梟没理她,大步往屋里走。
    沈鹿被摔在床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男人欺身而下,薄唇精准地擒住她的。
    “唔……”
    沈鹿双手捶他胸膛。捶了两下,手腕被握住,举过头顶。
    “別动。”
    黑暗中,沈鹿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里全是危险,全是攻略性,看得她身子发软,呼吸都不受控制了。
    她没再挣扎。
    月亮爬到中天的时候,沈鹿终於安静下来。
    她蜷在顾梟怀里,脸颊贴著他汗湿的胸口,听著他还没平復的心跳。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皮肤。
    “顾梟。”她轻声叫他。
    “嗯。”
    “我今天真的怕。”
    他低头看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
    “怕什么?”
    “怕护不住小煜小泽,”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怕我自己对付不了谢斯礼,怕……”
    她没说下去。
    怕你不在。
    顾梟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承诺。
    “我保证。”
    沈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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