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归开始,准確说,是从第一次和九喇嘛说话开始,鸣人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的语言系统似乎存在某种障碍。
    在他的大脑里,似乎只存在对喜欢的人好好说话,和对討厌的人不好好说话两个选项,不是温和地待人就是极端的嘴臭,根本没有介乎其中的折中选项,即缺乏得体地解决某些两难情景的语言能力。
    这就导致他在有些时候不知道什么才是恰当的话,毕竟现实不是小说,爱你的人恨你的人都是在意你的人,而这个世界哪里有多少人在乎你,又能有多少情感那么炽烈的时刻?
    人们终其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不咸不淡地活著,和一些自己不在乎也不在乎自己的人打交道,並且还要將自己塑造成群体想要的模样,毕竟能嬉笑怒骂隨心所欲只有小孩子,人长大了就是要遵循某种规则而不是顺从自己的心,唯有如此人们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把自己的心拋在一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每个人进入社会必备的技能,也是成熟的標誌。
    但鸣人偏偏就缺少这种技能。
    有时候在深夜,鸣人也会想如果说远古时期的人类生存是靠石矛和长弓的话,现在的人们生存大概是靠嘴巴和姿態吧。
    前者是为了与野兽爭命,后者则是为了在团体中占据安全的位置,在不被同类伤害的同时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利益......然后每当这时他就会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在电影院呆坏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自己又没几个认识的人睡觉睡觉。
    当时的鸣人可以睡大觉一笑了之,然而直到数分钟前,当日向六甲骤然窜出,挡在寧次身前,唾沫横飞地咆哮出那些话语时,鸣人才惊觉,此次的两难处境,自己已然避无可避了。
    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似乎又不是自己可以隨便辱骂的对象——倒不是说鸣人不敢骂,而是这里毕竟是在日向家,自己骂爽了说一句老子人柱力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料想连族长弟弟都可以献祭替死的日向一族......准確说是日向宗家,应该也没什么骨气跟火影叫板要拿自己怎样,自己最多不过是被口头教育一番罢了。
    怎么?是你们日向的脸大还是火影岩的脸大?就火影岩上面四张脸自己都不知道涂鸦了多少次都没事了,请问你换个人试试呢?知不知道什么叫人柱力加隱形二世祖的含金量啊?
    但是,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寧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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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分家却是日向年轻一辈的最强,如此木秀於林的身份,在自己大闹一场后,他又该如何自处?宗家又会怎样对待他?
    所以,鸣人一直在竭力遏制自己的那贫瘠的语言系统,咬紧牙关闭上嘴巴,免得在这种场合说出会连累寧次的惊人之语,他將头深深埋下,把表情藏起来,儘量不在已经够麻烦的局面上火上浇油。
    他一直在忍耐。
    在寧次被日向六甲手指戳著护额时,他在忍耐。
    在日向六甲高谈阔论日足和日差、宗家与分家的不同时,他仍在忍耐。
    可当日向六甲叫囂著命运无法改变,厉声让寧次跪下的瞬间,他终於是忍无可忍了。
    他几乎是暴跳起来,猛地弯下了腰,双手狠狠拍在寧次那正微微屈膝的腿上,硬生生將他的膝盖打直!
    “不许跪!”
    他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寧次的膝盖,声音低沉得近乎咆哮:
    “站直了!”
    鸣人死死瞪著寧次的眼睛,寧次自然看出了他眼里的凶悍,但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鸣人会暴怒至此。
    明明这只是自己的事情,就算往大了说,不过是日向內部,宗家和分家的日常。
    就算是因自己带鸣人来此引起的,但你一个外人,至於做到这一步吗?
    你是笨蛋吗?
    你不怕吗?
    望著那为了自己,高声咆哮怒骂日向六甲的鸣人背影,寧次恍惚了。
    寧次当然无法理解,正如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命运轨跡中,他会像他的父亲日差一般,替了鸣人死去。
    然后,他会看著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飞鸟,说著一番莫名其妙狗屁不通的话,然后便自以为是的寻得了所谓的自由,闭上眼睛......
    【不,你只是死了。】
    【既没有获得自由,也未曾摆脱命运,你就只是死了而已。】
    【替死鬼的儿子终究还是替死鬼,就像是火影的儿子註定是火影一样。】
    ——当时飘过的这些弹幕,简直就像一记记巴掌在狠抽鸣人的脸。
    而当看著银幕上的自己,在寧次死后竟然那般天真地释怀——哪怕寧次是为他而死的,他在大战结束之后,也没有对日向宗家分家制度,以及对那禁錮了寧次灵魂一生的【笼中鸟】有丝毫触动......鸣人的脸颊更是火辣辣地灼痛。
    所以他才会这样暴跳起来,为这看似与自己无关的事,近乎是恼羞成怒地咆哮。
    日向六甲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命运无法改变,所以自己即使付出了再多努力,未来寧次一样会替自己而死?
    鸣人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失偏颇,但丝毫不影响他必须动起来的决断,因为日向六甲说的这话何止是在欺辱寧次和分家,简直也是在抽自己的脸!
    若是自己继续无动於衷,岂不是真的应了那些弹幕的嘲笑?
    “你......”
    日向六甲瞠目结舌。
    养尊处优活了六十七载,他从未听过如此粗鄙不堪的喝骂,更別提这喝骂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黄毛泥腿子,竟然在日向一族最深处的宗家內院,如此囂张地大放厥词??
    这也让他的大脑系统一时宕机了,这亦是他从未面对过的情景,平日里那些或居高临下、或彬彬有礼的交谈在此刻全然都排不上用场, 他哪里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啊,明明大家素味品生今天第一次见就直接对自己满嘴喷粪?!
    『你为什么骂我?什么站起来?为什么要站起来?』
    几个疑惑下意识从日向六甲心头升起,因为他无法理解鸣人有什么好生气的,但当这些疑问刚刚到达舌尖时,另一股更加复杂强烈的情绪,彻底接管了他的內心。
    “你这个......混帐小子!”
    愤怒、羞恼。
    日向六甲脸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无法保持冷峻的仪態,他近乎是手舞足蹈地晃动起身子,用手指著鸣人大叫道:
    “你竟敢羞辱我们日向一族?狂妄之徒!混帐小子!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按在地上!”
    然而。
    即使他这般的口水飞溅,场上却静悄悄的。
    鸣人还在怒视著他——顺便在想怎么办;寧次还在盯著鸣人,脑子不知在思考什么;而其余的分家面面相覷,一言不发,却也一步不动。
    ——不是哥们,刚刚没事的时候还在叫宗家和分家的区別有多大,现在有事了怎么大家就变成『我们』日向一族了?
    分家心中大抵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日向六甲也是说完了才意识到没人应和自己,他环顾四周,宗家的早在西院开会,所以现在此处的全是分家,而这些分家在听了自己的话后不仅不遵从,脸上还都掛著古怪的表情。
    “寧次!”他莫名有些心慌,但面上依旧凌厉,“这是你带回来的麻烦!快点把他给我拿下!”
    但寧次仍一动不动,似乎日向六甲的话只是耳边风,他依旧是眼神直勾勾地注视著鸣人,像是望夫石一样。
    『混帐......都是混帐。』
    日向六甲咬牙,但不知为何,他本能地、第一次没有像过去六十七年里他一直做的那样,直接將这些斥责分家的话说出口,只在心里暗骂。
    “炎上!”他又高声喝道,手指向今日负责看守宗家內院的分家成员,刚刚正是他將鸣人寧次放了进来。
    “这样不明身份的傢伙你是怎么放进来的?你的指责何在??”日向六甲恶狠狠地瞪视那面露难色的炎上,“听不见我说的话吗,看不到他正在折辱宗家吗!还不过来將这小子拿下,將功补过!还是你忘记日向的家法了??”
    ——日向哪里有什么家法。
    此时思维飘忽的寧次忽然想到。
    『有的不就是分家无条件服从宗家、宗家隨意驱使分家......和维繫二者的关键:【笼中鸟】咒印吗?』
    然后他便看见,他一直注视著的鸣人又动了。
    他走到了日向六甲和日向炎上的中间,伸出了手掌,隔绝了二人的视线,挡在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日向炎上的身前。
    “老头。”
    鸣人语气平静,但表情却露出了不屑。
    “你想打架的话我可以跟你打,怕了也可以直说,不要拿別人当挡箭牌。”
    ——其实鸣人在衝动之后直到现在也並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或者说就他这社交障碍对这种情况能想出好办法才奇怪了。
    但他至少知道,不能再让日向六甲继续不受干扰地煽动、拿回场上节奏,所以他必须站出来,即使是走一步看一步,哪怕是从胡搅蛮缠开始。
    而日向六甲果然被鸣人的神奇脑迴路气笑了。
    这黄毛小子在说什么啊?
    既不为自己的行为找冠冕堂皇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不说一些场面话漂亮话给双方台阶调和局势,横竖除了说粗口就是要单挑,这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凯的学生就是这般货色?
    日向六甲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瞭然和轻视,他也是被一时骂昏头了,对方原来只是个愣头青小瘪三。
    “你有什么资格和老夫单挑?”日向六甲轻蔑道,“像你这种不识礼数满嘴只懂喷粪的败类,只会脏了老夫的手!你以为谁都可以和日向交手吗?”
    “嗯?”鸣人歪了歪脑袋,眼神却一亮。
    他手指了指寧次和场外的分家:“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打我呢?难道他们打我就不会脏了手?”
    刚刚还在看轻鸣人的日向六甲忽然察觉有些不对,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鸣人便“啊!”的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拳头敲响掌心,像是后知后觉道:
    “我明白了,因为他们是分家,所以打我脏了手你也无所谓,然后分家不算是日向一族,所以我就有资格和他们交手了。”
    忽然,上一秒还在一脸激愤的鸣人,此刻却对日向六甲露出了和善又惊喜的笑容:
    “老爷爷!我说对了是吧!”
    装什么可爱啊你这个混蛋!
    日向六甲內心咆哮,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语言上的漏洞被对方抓住了,这小子根本不是表面上的愣头青,而是潜伏的毒蜜蜂,只要一找到空隙便会蜇上自己,给予痛击!
    此时门口一直围观的分家们闻言,也开始有了稀稀疏疏的动静,即使是日向六甲这位宗家至上的长老,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坐实“分家不算日向”这种言论,无论如何必须要维繫表面上的家族一体,这是每名日向宗家从小便被私下叮嘱的铁则!
    “混帐!不要在这妖言惑眾了!”日向六甲大手一挥,態度激昂,“你这个外人哪里懂我们日向一族,宗家分家向来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分家绝对是日向,这是从古至今的事实。別以为你抓住点无心之失就可以偷换概念!”
    “所以为什么他们可以打我你不可以打我。”
    管你这那的,鸣人依旧牢牢抓住“无心之失”不放鬆。
    “为什么你会脏了手他们不会?为什么我没资格和你交手和他们却可以?你的手比较金贵吗,还是你是上等人他们是下等人?”
    日向六甲又被气笑了,他又觉得这愣头青在胡搅蛮缠了。
    “你这个外人就不要在这不懂装懂,说这些可笑的无知之言了!”他已经没多少耐心,语气重新激烈起来,“让他们出手,是因为这是他们天生的职责!宗家传承血脉,而分家拱卫宗家,这个制度便是日向一族之所以能传承至今的原因,是血脉延续的基石!只要在日向家,就必须要遵守这个规则!你以为这是你一个外人能置喙的吗?”
    说到这,日向六甲已经不想在跟鸣人多废口舌了,他大踏步越过鸣人,来到了门口分家眾人身前,语气森寒道:
    “怎么,你们现在忘记了你们分家的职责了吗,忘记了家族从小到大的教导吗?”
    他的白眼一直未关,他那血管虬结的剔透双眼缓缓扫视过所有分家,他能清晰看清所有人挡在护额绳带后面的【笼中鸟】咒印。
    “还是说,你们是真的要我动用家规了?”
    看著日向六甲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分家眾人的內心再次动摇了起来,这无关胆识勇气,而是从古至今自日向一族创立以来,便从未撼动过的古老规矩。
    凡是挑战过的,都是死了的。
    但此时,被日向六甲丟在身后的鸣人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你是说,『只要呆在日向家就必须遵守这个规则』是吧?”
    “是。”日向六甲懒得回头。
    这不是废话吗?日向家的家规不就是让日向族人遵守的吗?
    鸣人静静地看著日向六甲的后脑勺,看著分家眾人满脸纠结,眼神颤动,看著寧次依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刚刚他忽然就想到了。
    如何在他走后,能让寧次不受波及的办法。
    弹幕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话。
    【当你无法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不妨把这个问题扩大化试试看。】
    不管了,反正自己也没招了。
    和他爆了。
    所以鸣人缓缓开口了,语气幽幽:
    “那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家呢?”
    “......”
    “......”
    “......???!”
    日向六甲愕然回头,眼神又惊又怒,他的手指霍然指向鸣人,浑身颤抖,但却被惊得一时语塞,竟吐不出一个字。纵然之前已经和鸣人言语交锋过几轮,但他的內心从未这般震撼动摇过。
    这小子在说什么?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的意思是说。”望著惊疑不定回头的日向六甲,鸣人语气平静,摊开双手道,“如果呆在这个家里就一定要无条件服从某些......人,平时不是被骂就是被要求跪下,完了还要在危险的时候不惜性命地保护那些人,重点是自己的子女以后也会和自己一样......那为什么不走呢?树挪死人挪活嘛。”
    ——当鸣人说出这番话的这一刻起,今日的问题就不只是寧次单独的问题了,而是被他扩大到了整个分家与宗家的矛盾上。
    尤其是考虑到寧次一直以来都是分家骄傲这一点……即使后面宗家有心惩罚寧次,也很难不考虑整个分家的情绪,真的去做出什么。
    日向六甲的白眼,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脑后分家眾人的每一张脸,他看到了他们和自己一样的惊讶、惶恐、愕然......但是他也看到了,他们眼神深处那细微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像是开了窍一般的恍然大悟之色。
    日向六甲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內心深处已然升起一丝惶恐。
    他哪里想得到,明明只是日常的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对分家的训诫,竟然会被这小子闹腾得这么大......不,他没想到的应该是,居然会有人这么胆大包天,真的敢在日向家將这种话宣之於口!他就不怕日向一族的报復吗??
    有些事,不说出来不过四两重,但要是真说出来捅破了窗户纸,那就千斤都打不住了!
    “你这个......”一时间,太多恶毒的话想被日向六甲掷向鸣人,但他还是暂且略过了,因为有更紧迫的,需要他立刻回应的话!
    “笑话!日向一族千百年来的传统都是如此,日向一族傲立忍界的荣光,一直以来也都是宗家和分家共同守护的,哪里轮得到你这些歪理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这些老调重弹有些没有说服力,日向六甲又有些气急败坏地指向寧次,指著他额头上的笼中鸟咒印怒道:
    “而且分家只要一离开宗家就会死!这是笼中鸟赋予我们宗家的力量,面对死亡,他们哪里能离得开日向你这个蠢猪!”
    “不是的。”
    鸣人缓缓摇头:“你一直说宗家是被分家守护的,所以日向的荣光並不是宗家和分家共同守护的,而是只有分家在捍卫日向的荣光,因为你们宗家一直躲在人家背后『延续血脉』呢,哪里来的『共同』?”
    没等日向六甲回话,鸣人又很认真地接著说道,但他的目光却扫向了门外的分家眾人:
    “而且人是可以不怕死的。”
    完了,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认真地补充道:
    “为了自己的子女,人是可以不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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