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子女。
    鸣人和日向六甲辩论了许久,唯独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分家成员的心臟,从天灵盖窜至脊椎尾,连手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是啊,分家的子女,生来仍是分家。
    难道自己的子女,未来就只能背负和自己一样的宿命吗?
    永远困在这由血脉、家族大义,和【笼中鸟】编织的无形樊笼里,一辈子不得自由,连性命都捏在他人掌心?
    没错,宗家如无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动用【笼中鸟】处死分家成员。
    但是即便如此......身为父母,哪里有心甘情愿將亲生骨肉性命拱手交予他人的道理?哪里会有这样的父母?
    思及此处,几个家里正怀著孕,或者孩子尚在三岁以下的分家成员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泛红。而孩子已被种下【笼中鸟】的分家则默不作声地悄悄移到这几个人身前,多少做些遮掩......只有为人父母,才能懂得彼此的心如刀割。
    还有不少人目光投向了寧次,因为他的父亲就是为当代家主替死的......这就是分家!这就是宗家!
    “【笼中鸟】是宗家驾驭分家的关键,而且我听说,它是无法被解除的。”
    哑然失语的日向六甲还未想出回復,当鸣人却整个人已进入了状態,混合著“不管了老子和你爆了”与“有本事来砍我”的念头,让他的思维如脱韁的野马一般,不收任何框架约束,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执著解除它呢?”
    他的双目炯炯有神,整个院子內外一片寂静,唯有他的声音在迴荡。
    “既然已经种下了又无法解除,就如同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一样,我们何必再耗费心力去纠结它本身?”
    日向六甲和分家成员都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我们”二字,但二者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
    “我们唯一要在意的,是未来!”鸣人现在哪里留意的到这些,他越讲越兴奋,“是那些尚未被种下【笼中鸟】的孩子们!他们的命运还可以改变......不,甚至已经被种下【笼中鸟】的命运也並非不可以改变!”
    “对啊,不是很简单吗?”
    鸣人的语气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果和宗家接触就会被种下咒印,或者被咒印处死,那么不和宗家接触,远离他们不就好了?反正【笼中鸟】对生活又没影响,忍界会使用【笼中鸟】的,也只有宗家!”
    “所以打破这个狗屁命运真的很简单。”
    鸣人悟了。
    他咧开了嘴,牙齿森白,轻声细语。
    “只要离开这个『家』就好了。自己的笼中鸟无人能控制,孩子也不用种下咒印。”
    “只要远离宗家,便是挣脱了樊笼,天高任鸟飞。”
    “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所谓的【笼中鸟】,根本没那么重要嘛......”
    分家眾人面面相覷,就连他们都开始难以置信鸣人在说什么了——这傢伙是从哪来的啊?怎么嘴唇上下一碰就把困扰折磨了大家不知多少代人的这件事情,说得好像这么轻鬆就能解决?
    就好像一个人在说,怎么把大象塞进冰箱呢?很简单啦,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塞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就行啦,是不是很简单呢各位......问题是真有这么简单怎么之前没人想到啊喂!
    然而——每个分家成员心里又有些隱隱约约觉得......这傢伙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
    那为什么之前没人想到?
    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
    “你这个......天生邪恶的小鬼!”日向六甲又惊又怒,“你是在煽动他们离开木叶,煽动分家成为叛忍吗!你会被抓进大牢的!”
    “老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鸣人竖起一根中指,“我说的是离开宗家不是离开木叶,毕竟大佬你说的嘛,呆在这个家就要守家规,那我离开不就行了?”
    “而且谁说离开木叶就是叛忍了?”
    “叛忍是对村子造成危害,背叛了村子才叫叛忍的......难道有人想在村外定居就背叛了?我靠!”
    鸣人忽然勃然大怒,指著日向六甲鼻子骂:“你这个混蛋!居然暗指伟大的【三忍】、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大人的徒弟、四代火影的老师自来也大人和初代火影的孙女纲手大人是叛忍?!我身为木叶忍者与你势不两立!”
    “我不是,我......!”
    日向六甲哪里料到一句反驳竟招来如此大的一顶屎盆子,嘴唇哆嗦著,一时竟想不出既能反驳鸣人又能为自己摘清干係的话来。
    也是,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和人斗过多少嘴,又哪里知道眼前的鸣人曾经在银幕上看过多少次自称是“贴*老哥”和“小*书用户”的弹幕互喷?
    虽然当时鸣人因为无法参与其中而扼腕嘆息,但在耳濡目染之下,像是这些倒打一耙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等等的优良精神,他还是有学到几分皮毛的。
    分家人群中也隱约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还有不少人深深埋著头,用力到下巴都挤出了褶子,鸣人骨子里的“人来疯”劲头此刻也上来了,他眉飞色舞,摇头换脑,对著门外眾人耸肩摊手,仿佛在为自己讲了个绝妙笑话而接受他们的“低头致敬”。
    看他那架势,若不是日向六甲还在场,儼然就要跳下去和眾人击掌互相拍屁股了。
    就连一直苦大仇深脸的寧次,嘴角都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望著鸣人,不由得在想,这真是个神奇的傢伙。
    无论在哪种场合都能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让大家的节奏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即使是【笼中鸟】这种禁錮百年的笼牢在他嘴里也仿佛成了“就是这么简单啊你们不觉得吗?”的问题。偏偏大家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他,这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魔力。
    “咳!”
    日向六甲终於憋出了一声咳嗽,他铁青著脸,决定强行略过之前的话题。
    “你以为分家离开宗家就可以一劳永逸了吗?”
    他一步步迈近鸣人,收敛起情绪,眼神恢復淡漠,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
    白眼一直开启的他,怎能看不到身后分家眾人极力绷住的外表下,那隱约翻涌著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氛正在他们交换的视线中悄然蔓延,犹如深潭下的暗流。
    不论如何,不能再让这小子继续说下去了。
    这些危险言论,简直是在绝日向宗家的根基!
    正如分家眾人渴望改变子女命运的心情一样,他日向六甲决不容许自己儿孙的命运被动摇,分家,就是必须拱卫宗家!
    “【笼中鸟】同样是在保护分家!你知道这个忍界有多少人覬覦【白眼】吗,只要他们一离开日向,那些没有笼中鸟保护的,瞬间会被蜂拥而至的危险给杀死!取眼!”
    “少放屁了。”
    鸣人察觉到了对方气息变化,不退反进,同样向日向六甲走去,“分家把你们这群没笼中鸟的宗家保护得挺好,所以他们肯定也能保护好自己,用不著你们强加的【笼中鸟】......说白了,若外面真这么多风雨,当初宇智波家怎么没搞笼中鸟?就你们有眼睛?”
    “妖言惑眾!只有口舌之利!”
    转瞬之间,两人相距便不到半米,寧次和分家眾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在日向六甲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便动了!
    一直开启的白眼瞬间锁定了鸣人全身的经络节点。狂暴的青色查克拉骤然从他右手喷涌而出,裹挟著凌厉的劲风,狠狠一掌拍向鸣人嘴巴!
    【点穴】!
    “老夫这就亲自出手,先拿下你这无耻之徒!”
    这一击,日向六甲含怒之下几乎是下了死手,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接下来半个月嘴巴连咀嚼都做不到,进食都只能靠鼻饲管来活命!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剎之间,日向六甲心头猛地升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因为即使面对自己这雷霆一击,他却在鸣人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然后,他的眼睛就“瞎”了。
    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光”在日向六甲的白眼视野中炸开,本应该是清晰勾勒的经络与查克拉流,在他指尖即將触及鸣人的剎那,便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鸣人体內轰然爆发!
    空!
    『这绝不是忍者能有的查克拉量!』
    日向六甲心神剧震。
    他此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若说寻常忍者的查克拉是“气態”,那鸣人体內的查克拉便是粘稠如液態黄金般的存在!
    其量浩瀚如海、其质暴戾如熔岩,仿佛一轮在眼前炸开的太阳,日向六甲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了!
    就是这意想不到的震撼让他的掌势不由得一滯,而早就等著打架的鸣人则利用身高优势,如泥鰍一般从其腋下钻过,瞬间来到他的背后!
    日向六甲心中大惊,立刻前脚发力,腰身猛拧,下意识便要反打!
    然后,一个发著光的大宝贝便不偏不倚地顶在了他的光洁额头上,让他的所有动作定在了原处。
    “嗡——轰——”
    空气在哀鸣,一种令人心悸的,持续不断的高频嗡鸣不断衝击著日向六甲的耳膜,一团在鸣人掌心疯狂暴动旋转的蓝色能量球,距离他的脸不到五厘米!仅仅是螺旋带起的狂暴气流,就已几乎要將他的脸颊撕裂出血痕!
    “a级忍术......”日向六甲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螺旋丸?”
    他当然认出了这个正悬在他眼前,只要鸣人再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把他脑袋打爆的忍术是什么。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小子怎么会螺旋丸呢?这可是四代火影的成名忍术,是忍界都罕见的无印忍术!而且,对方凝聚螺旋丸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简直匪夷所思,就连拥有白眼、能洞悉查克拉流动的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鸣人没有回话,只是在湛蓝光球后微微侧了一下脑袋,金色的髮丝在激荡气流中狂舞,露出了一张有些意犹未尽,但又少年意气风发的面庞。
    ——等等。
    六十七岁的日向六甲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金髮、蓝瞳、螺旋丸......
    除了一张脸是温良隨和的、一张脸是囂张不羈的以外,其余的都一模一样......
    他如遭雷击,一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只是嘴唇颤抖,问出了那个一直被其忽略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漩涡鸣人。”鸣人眉毛微皱,语气冷淡,“想找麻烦的话儘管来找我。”
    漩涡玖辛奈......
    日向六甲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沉下的心难免苦涩。
    我哪里能找你麻烦啊......
    “唉。”
    一声嘆息忽然在院外响起,鸣人侧目望去,只见分家眾人都自动分开两旁,为一人让开了道路。
    “鸣人君,请收手吧。”
    来人面容轮廓刚毅而深刻,高耸的颧骨下方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嘴角微微向下,天然带著一种严厉与不近人情的意味。
    “日足叔叔......”
    寧次有些惊讶,连忙走到鸣人身前。
    “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
    “不用说了寧次。”日足打断了寧次的话,目光始终锁定在鸣人身上,“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迈开脚步,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精准丈量,他来到了鸣人不远处停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静静注视著彼此。
    接著,日向日足微微低下头,行了一礼道:
    “今天之事,是日向家失礼了,六甲口出狂言,怠慢贵客,让鸣人君见笑了,实在抱歉。”
    “叔叔?”
    “族长?”
    “啊?”
    不仅是寧次,就连门口分家眾人都骚动起来,谁都没想到,一向威严刻板的日足族长,今日竟然会对一个普通平民摆出如此谦卑的姿態??
    所有人里,唯有日向六甲没有惊讶,只是脸上苦涩更添几分。
    日足这样的態度,无疑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若真如他所想,日足不这么做,方才奇怪呢。
    毕竟只要是经歷了三战的木叶人,无人能不承那个男人的情。
    『那个男人居然真的留下血脉了吗......』
    日向六甲眼神复杂地看向鸣人。
    面对日足这样的姿態,鸣人若有所思,隨即,他掌中狂暴的查克拉开始迅速收敛。那扭曲咆哮的蓝色光球在他手中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阵紊乱的气流,彻底消散於无形。
    如此收放自如的掌控力,让六甲和日足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谢谢。”日足道谢后,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自从他出现后便一直沉默的日向六甲,“六甲,你可知错?”
    “族长!我......?”
    日向六甲好歹是宗家长辈,即使在意识到这些后,想让他立刻当眾认错也是不现实的事情,更何况,他並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错估了来人的身份而已。
    他甚至还想反驳,但一对上日足那严厉冰冷的白眼,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还是紧紧闭上,选择了沉默,既不认错,也不反驳。
    见六甲还是这副態度,日足微不可察地轻嘆一声,隨即转身,朗声道:
    “日向六甲,跋扈不羈,不识大体,不近人情,以大欺小,同为木叶村人,却对寧次雏田同学口出不逊,罚族俸三月。”
    “然其更甚之过,在於其思想已经被一己私慾所扭曲!偏离了我日向一族立族百年的根本宗旨,违背了我们团结一心的祖训,这才是他今日最大的罪愆!”
    日足袖袍一挥,语气斩钉截铁道:“没有人能破坏我族的团结!宗家亦不例外!日向六甲族俸再罚三年,並且之后待遇减半,其三代以內宗家亲属也均罚族俸一年,这只是初步处理结果,后续追加处罚待族会商议后,自会向全族公示!”
    说完,这个挺立如松、一丝不苟的男人,缓缓弯下了腰,向门口分家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此次风波,是我这个族长未能约束好家族內滋生的歪风邪气,寒了各位族人的心......在此我代表宗家,向各位家人,郑重道歉......!!”
    “......”
    鸣人静静地看著日足弯腰的背影,以及分家眾人连忙上前搀扶的情形,看著这个男人如何一番连消带打,用自己的威严和语言能力將几乎失控局面扭转过来,不论以后如何,但至少现在,他確实压下了这场风暴。
    “势”已经不在自己这边了。
    鸣人只是社交障碍不是真的傻,他並没有不识时务到在这种时候还想继续说什么,何况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不得已而为之,他本来就没想著要顛覆日向什么的......
    但还是那句话,既然他今日將这些话说出了口,將宗家分家的事上了秤,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无可避免。日足此刻能压下问题,可以后呢?
    种子已经种下,之后能否发芽,其实重点不在分家,还是在宗家身上啊......
    “鸣人。”
    “哦,寧次。”
    鸣人转身,对上走到身旁的寧次,寧次深深地看著鸣人,酝酿了一会,最后也只是轻声说道:
    “谢谢。”
    “谢个屁。”鸣人鼻子哼了两声,“这件事是我拖累你的。”
    “当然是你拖累我的。”
    “呃......”
    鸣人闻言表情一滯,寧次嘴角微勾,带著若有若无笑意道:
    “但还是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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