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河口。
    凌晨四点,孔捷站在一辆指挥车顶上,望远镜对准了南边的山谷口。
    河口镇的灯火稀疏,红河在月光下泛著铅灰色的光。
    对岸就是越北。
    “全军通过了没有?”
    参谋长翻著花名册:“第四装甲军三个师已全部渡河完毕,工兵营正在加固浮桥。沈泉带领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老街以南十五公里。”
    孔捷收起望远镜,跳下车顶。靴子落地溅起一片泥浆。
    “告诉沈泉,別冲太快。鬼子第21师团残部还窝在谅山,那帮畜生困兽犹斗,他別一头扎进去。”
    “是。”
    参谋刚转身,电台里传来沈泉的声音,沙沙的杂音里夹著他惯有的急性子:
    “老孔!前面有个镇子,鬼子把街口全堵了,碉堡加鹿砦,炮打不进去,你看——”
    孔捷抓过送话器:“等著,我让张维的突击营上来。”
    他放下送话器,朝身后喊了一声:“张维!”
    一个三十出头的营长小跑过来,腰间別著两把39式手枪,胸前掛满弹匣。
    “你的人准备好了?”
    “隨时。”
    “前面有个越北重镇,鬼子把主街堵死了,常规火炮展不开。你带突击营上去,给沈泉开路。”
    张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
    ---
    越北,谅山以北二十公里,安沛镇。
    这座小镇被鬼子第21师团的一个大队死死钉住。
    大队长井上贤二中佐把所有能拆的砖瓦都砌成了街垒,主街两侧的法式殖民建筑被改造成火力点,窗口堆满沙袋,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每一条进镇的道路。
    井上贤二没有粮食了。
    他的士兵已经连续三天靠芭蕉根和蜥蜴充飢。但他手里还有子弹。
    “帝国军人,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张维的突击营在镇外集结。
    他趴在一面矮墙后,用望远镜扫了一遍鬼子工事。
    主街正面强攻是找死。
    鬼子把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摆在街心碉堡里,交叉火力覆盖了正面所有接近路线。
    “走侧面。”张维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排长比了个手势。
    三个突击小组沿著镇子西侧的排水沟摸进去。
    沟里的水没到大腿,热带的烂泥黏在裤腿上,臭气熏天。没人吭声。
    第一小组抵达一栋两层法式建筑的侧墙。这面墙没有窗户,鬼子的火力死角。
    工兵从背囊里掏出炸药包,贴在墙根。
    “爆破开闕”——这个战术是动员兵教官训练出来的,不走门,不走窗,自己开一条路。
    导火索嗞嗞地冒著火星。
    “轰!”
    半米厚的砖墙被炸出一个两米宽的缺口,碎砖和灰尘往两边飞溅。
    还没等烟尘散开,两名突击手已经端著56式衝锋鎗跳了进去。
    屋內三个鬼子正趴在窗口操作一挺歪把子机枪。
    最近的那个还趴著,头都没回过来。
    “噠噠噠——”
    三发短点射。三个鬼子歪倒在地,血顺著地板的缝隙往下渗。
    “一楼清除!上二楼!”
    楼梯口有动静。
    一枚手雷从上面滚下来,在第三级台阶上弹了一下。
    “闪!”
    突击手侧身贴墙。手雷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炸开,弹片嵌进了对面的墙壁。
    后面跟上来的火箭筒手单膝跪地,40火箭筒扛上肩膀,筒口对准楼梯正上方的天花板。
    “嘭!”
    火箭弹穿透天花板在二楼爆炸,木板碎片和灰尘从破洞里倒灌下来。
    二楼的鬼子火力点瞬间哑了。
    突击手蹬著碎木板衝上二楼。两具鬼子尸体倒在窗边,旁边的沙袋被炸得棉絮乱飞。
    “二楼清除。”
    隔壁建筑。同样的流程。炸墙、突入、清除。
    鬼子的防线是沿著主街构建的,面朝正面。
    突击营从侧面一栋一栋地炸穿隔墙,像虫子蛀木头一样,在建筑群內部开出一条横向通道。
    井上贤二听到侧翼的爆炸声,脸色剧变。
    他从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地沉默下去,敌人却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射界里。
    “他们在墙里面!”井上贤二嘶吼。
    太晚了。
    当突击营从侧翼绕到街心碉堡后方时,鬼子机枪手还在盯著正面。
    一发40火箭弹从碉堡后方十五米处射出,穿透了碉堡的后壁。
    碉堡內部爆炸。
    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操作它们的七名鬼子,被同时报销。
    主街的火力封锁解除。
    沈泉的装甲部队轰隆隆地开进镇子。
    井上贤二在指挥所里听到坦克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拔出军刀。
    他没来得及做任何英勇的举动。一发100毫米坦克炮弹把他的指挥所连同他本人一起抹去。
    战斗结束后,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旧军装、戴著竹盔的瘦削男人带著三百多名游击队员,从镇外的丛林里走了出来。
    胡明志。越南解放阵线的领袖。
    他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心碉堡废墟前,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和那些被炸穿的墙壁——每一个缺口都乾净利落,像是用尺子量过。
    “贵军的步兵战术……”他对张维竖起大拇指,汉语说得磕磕绊绊,
    “太厉害了。”
    张维擦著枪上的灰,笑了笑:“回头教你们。”
    一周之內,种花家军队没有带走安沛镇的一粒米,一块砖。
    相反,后勤车队运来了三千支淘汰的中正式步枪和两千支21式半自动步枪,连同二十万发子弹和五百吨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镇中心的广场上。
    胡明志看著那堆物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法国人。
    法国人来的时候,带走了稻米、橡胶和锡矿,留下了贫穷和飢饿。
    他又想起了日本人。日本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切,留下了坟墓。
    种花家的军队来了,留下了武器和粮食。
    “贵国……不要我们什么?”
    张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就行。”
    同样的场景,在泰国、寮国、马来亚重复上演。
    曼谷街头,华侨商会率先掛出红旗。
    当地工人和农民跟著涌上街头,鬼子的宪兵队被淹没在人潮里。
    新加坡码头,种花家海军陆战队登岸时,码头上站满了敲锣打鼓的华侨。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华侨举著一面手缝的红旗,旗面上的针脚歪歪扭扭,但他举得比谁都高。
    湄公河两岸,赤色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升起。
    红警基地指挥中心。
    陈平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战报匯总。东南亚的鬼子標註点正在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红色的小旗。
    付寒递上一份统计表:
    “截至今日,东南亚鬼子投降及被歼共计十九万三千人。
    剩余残部退入丛林深处,已构不成威胁。各地新政权组建进度正常。”
    陈平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南方平定,后院稳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目光移到屏幕上那条狭长的岛链。
    九州。本州。四国。北海道。
    四百万正规军,两千万义勇队。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接下来,慢慢炮製。”
    屏幕右侧弹出一条加密情报。
    付寒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指挥官,东京方面的情报——脚盆鸡大本营发布了本土决战纲要,命令全国进入一亿玉碎状態。”
    他翻到下一页。
    “另外……他们开始在九州岛各城市强制徵收所有民间粮食,统一由军部调配。拒绝上缴的平民,就地处决。”
    陈平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情报文字,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在拿自己的老百姓当人质。”
    付寒没接话。
    陈平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盯著九州岛的轮廓看了十秒钟。
    “通知罗布泊,第二颗加快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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