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顺的消息传出后,汉军大营里忙碌了起来。
    没过几天,
    浑邪王和几个部落首领被请到汉军大营。
    他们战战兢兢,以为是要杀降立威。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白面馒头,还有——几口巨大的铁锅。
    刘彻坐在上首,面前摆著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著。
    “坐,別站著。”他朝那几个手足无措的首领抬了抬下巴,“先吃饭,吃完再说事。”
    浑邪王等人小心翼翼地在指定位置坐下,看著面前的食物,不敢动筷。
    刘彻瞥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喝汤。
    直到他喝完那碗汤,放下碗,才开口。
    “吃吧。朕要是想杀你们,用得著下毒?”
    浑邪王一愣,隨即苦笑。
    是啊,那些坦克、那些能轰平山的玩意儿,哪一个不比下毒方便?
    他带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这……这是……”
    刘彻笑了。
    “怎么,没吃过盐?”
    浑邪王愣住了。
    盐?
    他们匈奴人当然吃过盐,但那是从湖里刮来的粗盐,苦涩不说,还经常掺著沙子。
    像这种细腻雪白、咸味纯正的盐——
    “这盐……”他喃喃道,“是从哪里来的?”
    刘彻没回答,只是朝旁边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抬进来几口大箱子,打开——
    满帐皆白。
    那是整整十箱精盐,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芒。
    浑邪王的眼睛都直了。
    他身后的那些首领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刘彻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漫不经心道:
    “这些,赏你们的。”
    浑邪王扑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
    刘彻心里好笑。
    在后世,这种东西论斤卖,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但在匈奴人眼里,这些精盐,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
    “起来。”刘彻抬了抬手,“朕还有东西给你们看。”
    他示意卫青。
    卫青走到另一口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一口口崭新的铁锅——不是匈奴人用的那种笨重粗糙的锅,而是轻薄均匀、导热极快的精铸铁锅。
    “这也是……给我们的?”
    一个首领结结巴巴地问。
    刘彻点点头。
    “还有这个。”
    几个士兵抬进来一袋袋粮食——不是粗糙的杂粮,而是精细的白面、白米。
    “还有这个。”
    一卷卷布匹——柔软的丝绸,厚实的棉布。
    “还有这个。”
    一捆捆乾草——不,不是乾草,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草,散发著奇特的香味。
    “这是……什么?”浑邪王忍不住问。
    “草药。”刘彻淡淡地说,“治伤的、治病的。你们那些萨满的巫术,治不好的病,这些能治。”
    浑邪王彻底呆住了。
    盐,锅,粮食,布匹,草药……
    这些东西,对於汉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於生活在物资匱乏的草原上的匈奴人来说,每一样都是梦寐以求的珍宝。
    可刘彻,就这么隨隨便便地给了他们?
    “陛下……”浑邪王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您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反了?”
    刘彻看著他,忽然笑了。
    “反?”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指著远处那些静静停著的坦克,“有它们在,你们敢反?”
    浑邪王沉默了。
    是啊,有那些怪物在,谁敢反?
    “可你们要是安心归顺,”刘彻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首领,“这些东西,以后会更多。”
    “朕会让你们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服,生病了有药治,孩子有书读。”
    “十年之后,你们的部落,会比现在富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转冷:
    “但要是有人敢动歪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浑邪王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
    “臣,浑邪,愿率部眾,世世代代,永为大汉之臣!”
    身后,那些首领也纷纷跪倒。
    刘彻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行了,起来吧。去把东西分了,让你们的人也看看——跟著朕,比跟著伊稚斜,强多了。”
    浑邪王等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帐外。
    帐內,刘彻重新坐下,端起茶碗。
    卫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陛下,这些盐、粮、布匹……恐怕不是收买人心那么简单吧?”
    刘彻看了他一眼,笑了。
    “仲卿啊仲卿,朕的心思,总是瞒不过你。”
    他放下茶碗,目光变得幽深。
    “匈奴人为什么年年南下劫掠?是因为他们喜欢打仗吗?不是。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
    “草原上能放牧的地方就那么多,遇到灾年,牛羊大批死亡,人就只能饿死。不抢,就只能等死。”
    “可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朕给他们盐,给他们粮,给他们布匹,给他们药。他们不用抢,也能活下去。”
    “你说,他们还会愿意打仗吗?”
    卫青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收买人心,这是——釜底抽薪。
    从根子上,断了匈奴人抢劫的动力。
    “陛下圣明。”
    他由衷地嘆道。
    刘彻摆摆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那些正在分物资的匈奴人。
    那些人脸上,有惊喜,有感激,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归属感。
    “仲卿,”他忽然说,“你说,等那些分到盐的匈奴女人回家,用咱们的铁锅,煮咱们的粮食,给孩子吃上加了盐的热汤——她们还会教孩子恨汉人吗?”
    卫青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已经写在那些匈奴人脸上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刘彻望去,看到一个匈奴老者捧著一小袋盐,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著大营的方向不断叩首。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帐內。
    “传朕旨意,”他说,“明日开仓放粮,方圆三百里內的匈奴部落,都可以来领。”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归顺的,有饭吃;不归顺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坦克伺候。”
    卫青领命而去。
    帐外,夕阳西斜。
    草原上,那些领到物资的匈奴人,正三三两两地返回自己的部落。
    他们背上的口袋里,装著雪白的盐,精细的粮,还有那些薄得透光的铁锅。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战败后的绝望和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神情。
    是庆幸?
    是感激?
    还是——对未来的、隱隱的期待?
    远处,几个孩子围著那些还没开走的坦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那冰冷的钢铁。
    一个胆大的少年,甚至爬上了装甲车的踏板,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汉军士兵走过去,没有赶他,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粮,递给他。
    少年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他跳下踏板,跑回自己的族人中间,挥舞著那块乾粮,兴奋地喊著什么。
    刘彻站在帐外,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传旨给太子,”他对身边的近侍说,“让他在长安准备一下,朕回去之后,要见那些部落的首领。”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让太子多准备些东西,尤其是那些……”
    他压低了声音。
    近侍愣了一下,隨即领命而去。
    刘彻转过身,望向南方。
    “据儿,”他喃喃道,“朕给你打下了匈奴,可这收尾的事,才是最难的。”
    “草原上的狼,能不能变成看家护院的狗,就看你的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匈奴人的歌声。
    那歌声,不再是苍凉悲壮的草原长调,而是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欢快的调子。
    刘彻听著那歌声,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这一仗,打得值。
    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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