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的目光毫无阻拦地落在那片本应被遮掩的肌肤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啊!”
    刘丽丽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儿,慌乱地挪动脚步,带著些许踉蹌,匆匆离去。
    “这姑娘……”
    “真是动人。”
    崔大可怔怔地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才如梦初醒。
    “嗯?”
    他低头,发现地上静静躺著一方素净的手帕。
    “定是那姑娘方才慌乱中遗落的。”
    “我得將手帕还给她,或许……还能藉此说上几句话。”
    崔大可这样想著,急忙弯腰拾起手帕。
    他正要抬步去追,却见贾东旭从一旁踱步过来。
    “崔大可!”
    “你磨蹭什么呢?我都走出老远了,你还在这儿杵著。”
    “突然肚子不太舒服,你稍等我片刻。”
    崔大可隨口应道,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哎!”
    “茅房在那边,你往哪儿去呢?”
    “那边的……满了,我换一处。”
    贾东旭望著崔大可匆忙离去的背影,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並未说破。
    崔大可很快便折返回来。
    他並未寻见方才那位姑娘。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一丝隱约的期待却並未熄灭。
    “这年头,一块好布不是轻易能得的。”
    “她多半会回来找寻这手帕吧?”
    “到那时,我再亲手还给她。”
    自这个念头升起,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得空,崔大可便会搬个小凳,坐在四合院的门槛边,目光留意著过往的行人,默默等待著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
    转眼到了周六清晨。
    何雨柱坐在自家屋里,对著镜子,仔细地將髮油抹在头髮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眉梢眼角都透著欢喜。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和秦京茹约好了要去登记。
    “嘿,等办好了手续,就带她在城里好好转转。”
    “明天再摆上几桌,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
    精心拾掇妥当后,何雨柱满心欢喜地出了门,来到何雨水和秦京茹暂住的小屋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京茹!”
    “是我,柱子。”
    “你准备好了吗?”
    “哥?”
    屋里传来何雨水带著睡意的声音,“嫂子昨晚不是去你那儿了吗?”
    何雨柱闻言一愣,连忙推门进去。
    屋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秦京茹的影子。
    “人呢?”
    “雨水,你嫂子人呢?”
    “傻哥,”
    何雨水揉著眼睛,“嫂子昨晚说去你屋里歇著,之后就没回来啊。”
    “什么?!”
    何雨柱如遭雷击,一股冰凉的不安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难道……”
    “难道我又……”
    “又被丟下了?!”
    “不——!”
    一声痛苦而难以置信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何雨水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她的兄长站在院子的中央,像一尊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塑,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何雨水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触手坚硬而冰冷,仿佛推的是一块石头。
    何雨柱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直的姿態,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不知名的某一点上。
    “雨水,柱子这是……”
    聚拢过来的邻居们交头接耳,好奇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们的脸。
    何雨水抿了抿嘴唇,没有犹豫,声音清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京茹走了。
    我哥……他又没结成婚。”
    她顿了顿,一股莫名的怨气衝上喉头,“我看他,大概这辈子就没那份缘分。”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隨即爆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又跑了?这都第几回了?”
    “我的天,连秦京茹也……柱子可是供她吃穿,供她念书啊!”
    “嘖嘖,养了这么些年,说走就走,真是……”
    窃窃私语迅速发酵成毫不掩饰的鬨笑和议论。
    那些话语像带了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凝滯的空气里。
    “柱啊,认命吧!看来月老就没给你拴那根红线!”
    “白费那么多年心血,图个啥哟?真是人財两空!”
    “要我说,柱子,你就安生自己过吧!又折腾什么呢?难道还想有第四回?”
    ……
    所有的嘲笑、怜悯、幸灾乐祸,匯成嘈杂的洪流,冲刷著院子中央那个呆立的身影。
    何雨柱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感知,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陷在某种巨大的、无声的崩塌里,外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邻居们见主角毫无反应,如同对著木偶唱戏,渐渐也觉得无趣,说笑著三三两两地散了。
    直到易中海闻讯赶来。
    这个平日里总端著架子的长辈,此刻也皱紧了眉头,在何雨柱身边压低了声音劝了许久。
    可无论他说什么,何雨柱都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涟漪。
    易中海最终只能重重嘆口气,放弃了。
    他知道,有些跟头,得自己慢慢爬起来。
    就在易中海准备离开的当口,一阵夸张的笑声由远及近。
    许大茂几乎是跳著进了院子,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兴奋红光。
    “傻柱!傻柱!”
    他声音嘹亮,生怕有人听不见,“听说你媳妇又飞啦?哈哈!我早说了,你这命里啊,就不带那个『子』字!別瞎折腾了!”
    他凑近两步,故意拔高音量,“对了,告诉你个喜讯,我媳妇——又有了!第三个!你说这运气,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那话语,尤其是“第三个孩子”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何雨柱包裹周身的麻木外壳。
    “许!大!茂!”
    一声从胸腔深处迸发的、嘶哑的怒吼炸响。
    何雨柱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一直僵直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狂暴的力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朝著许大茂猛扑过去。
    “哎!傻柱你来真的!”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转为惊慌,转身拔腿就跑。
    一追一逃,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只留下一串仓惶的脚步声和断续的叫骂。
    易中海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背著手,踱著步子上班去了。
    日子无声流淌,几个月的光阴,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四合院里一片沉寂。
    自从秦京茹离开之后,何雨柱不得不逐一登门,向那些收到请帖的宾客致歉,並取消了原定的婚宴。
    这对素来重视脸面的他而言,无异於一记沉重的打击。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回如此狼狈了。
    望著旁人或是讥誚或是同情的目光,他连爭执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颓丧的情绪里。
    院里的聋老太太得知此事后,当即拄著拐杖直奔贾家,要寻秦淮茹討个说法。
    场面一时紧绷,好在何雨柱死死拦在中间,终究没动起手来。
    秦淮茹也是一头雾水——秦京茹自那日后便音讯全无,未曾与她有过半分联繫。
    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派出所报了案,希望藉助警方的力量寻人。
    可登记之后便再无回音,秦京茹仿佛人间蒸发,踪跡全无。
    何雨柱整日鬱鬱寡欢,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大可日渐明朗的心情。
    他终於等来了那位丟失手帕的姑娘,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姑娘名叫刘丽丽,在工厂做普通女工,性情温和。
    近来他们的关係愈发亲近,上一回崔大可试著牵了她的手,她竟没有躲开。
    这份进展让崔大可暗自欢喜,但他並未被冲昏头脑。
    入赘刘家的事,他思忖著还得仔细盘算,不能草率定夺。
    相比之下,南易的步调倒是乾脆许多。
    调至轧钢厂后,他未曾遇见曾经心仪的那位丁秋楠。
    眼看年纪渐长,成家的念头也浮了上来。
    於是他托人说媒,结识了一位相貌平凡、没有固定工作的城里姑娘。
    姑娘性情淳厚,颇有持家的贤惠。
    两人见面后觉得合適,很快便简单办了婚事。
    仪式极为朴素,连酒席也未设,只按流程走了个过场。
    在那个年代,这般简朴的婚事,对寻常人家来说倒也平常。
    至於四合院里的这些纷扰,李建业全然无暇顾及。
    他近来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维持学习的状態,为日后跨足更多领域铺路;又要主持各方面的工作——农业、工业、航天卫星计划、医学疫苗研发,几乎处处都要参与过问。
    轧钢厂的分厂和那座“科技世外桃源”
    也需时常巡视。
    此外,妻子身怀六甲,幼子日渐成长,陪伴家人同样不能疏忽。
    国事家事俱是重任,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去理会院里那些琐碎纠葛。
    这一天,他正端坐在农业部年终总结大会的席位上,面向全场作报告。
    “今年,『明日之鸡』项目已圆满完成。
    我们成功选育出理想的肉用鸡与蛋鸡品种,配套养鸡场的建设也全部竣工。
    目前正在进行两种祖代鸡的大规模繁育工作。
    同时,常见鸡病疫苗研发已经完成,饲料与兽药此前便已备齐。
    待到来年,我们的养殖计划便可全面启动。
    届时,老百姓都將吃上价廉物美的鸡肉。”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歇,李建业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
    “农改推行,至今已满一年。”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秋收早已结束,统计数字已经出来。
    今年全国的粮食总產量,比去年提高了整整四成。”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数字在眾人心中沉淀。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隨著改良粮种进一步推广,未来几年的收成,还会持续增长。
    粮食是根基,根基稳了,百姓的日子才能踏实,各行各业才有发展的底气。
    国家强盛,离不开这把米。”
    话音落下,会场里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
    会议结束时,夜色已深。
    轿车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建业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途径一处街角时,他无意间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教堂。
    尖顶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更让他愕然的是教堂门口的景象——一棵装饰得琳琅满目的树,彩球、亮片、缎带,在门廊灯下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里面人影幢幢,似乎都戴著尖顶的帽子,传来隱约的、与周遭寂静格格不入的欢闹声。
    李建业怔住了,隨即眉头深深锁起。
    荒唐。
    他在心里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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