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把话挑明了,今天叫他来,不是託孤,是扫雷。
    温言坐下,把那些资料推回江振雄面前。
    “老爷子,您查得確实清楚,但我今天把话撂这,除了我,没人接得住江寧雨。”
    江振雄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
    “不是我口气大,是您没认清现实。”温言神情严肃。
    “她病了,病得很重,您给她找那些门当户对的公子哥,谁能受得了一个隨时可能寻短见的千金大小姐?”
    “联姻?人家要的是江家的资源,不是娶个祖宗回去供著。”
    “一旦您不在了,那些人发现她没有利用价值,会怎么对她?您真以为一纸婚约能护她一辈子?”
    江振雄面色平静:“那又如何,你就能护得了她?”
    “我是护不了她,但……我能治好她的心病。”温言直视江振雄。
    江振雄靠在太师椅背上,眯了眯眼。
    老头子纵横商海几十年,听过的狂言誑语数不胜数,唯独这句听著新鲜。
    “治病?”
    “国內外的顶尖心理医生,我请了不下几十个。他们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弹钢琴的,拿什么治?拿你那几首曲子?”
    温言没接这茬,视线在茶室內转了一圈。
    “老爷子,这茶庄里有钢琴么?”
    江振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打量对面的年轻人。
    “二楼有一架閒置的钢琴。”
    “带路吧。”温言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摆,“口说无凭,您亲自验验货。”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微响。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雅阁,推开雕花木门,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静静立在落地窗旁。
    温言走过去,掀开琴盖,指尖在琴键上隨意扫过一串音符。
    音色保养得不错,没有受潮发闷的跡象。
    他在琴凳上落座,没有多余的酝酿,一串轻柔的音符在雅阁內散开。
    这不是任何一首传世名曲,旋律简单,甚至有些隨性。
    江振雄原本站在门边,双手拄著拐杖,满脸审视。
    音符入耳的头几秒,他只当是普通的卖弄。
    但很快,异样的触感从耳膜蔓延至全身。
    老头子常年饱受失眠和偏头痛折磨,加上身居高位的精神紧绷,身体里总坠著一块铅。
    可现在,那块铅在融化。
    琴声里没有炫技,只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力。
    它顺著血液流淌,抚平了紧绷的神经。
    江振雄握著拐杖的手鬆开了些,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前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透著疲惫与阴鷙的面容,竟逐渐舒展开来。
    四肢百骸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常年隱隱作痛的关节处,也舒坦了许多。
    那些压在心头的懊悔、对家族未来的算计、对孙女的担忧,在旋律的冲刷下,退潮般散去。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想就这么睡一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木质横樑间绕了几圈,归於无声。
    温言收回手,合上琴盖。
    江振雄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了清明的光。
    “这首曲子叫什么?”
    他开口,嗓音乾涩,却没了之前的凌人盛气。
    “没名字,隨手编的。”温言转过身,背靠著钢琴,“曲子並不重要,关键在於弹琴的人。”
    江振雄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你想要什么?”老头子问得很直接。
    商人思维,凡事都有价码。
    温言笑了。
    “老爷子,您別把人想得太复杂,说句实话,我一点都不想招惹您孙女。”
    他指了指桌上那叠调查资料。
    “您查得那么清楚,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连她们都快哄不过来了,哪还有閒心去招惹一位千金小姐?”
    “我想治好她,不为別的,就为了让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追寻自己喜欢的路。”
    “哪怕她以后不弹琴了,去卖炸串,去打电玩,只要她能开开心心地活著,这病就算治好了。”
    江振雄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老人的呼吸比之前匀称许多,那股常年縈绕在眉宇间的阴鬱戾气,被刚才的琴声冲淡了不少。
    他没有急著开口,浮沉数十载,他习惯了在做任何决定前,先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利弊盘算清楚。
    温言刚才的话,加上那段真真切切抚平了他心绪的琴声,在江振雄固有的认知上砸出了一道缺口。
    治好寧雨的心病,如果真能办到……
    一个身心健康的孙女,哪怕將来脱离了江家的庇护,也能如寻常人般,拥有选择和独立生活的能力。
    而他那些因为怕孙女承受不住的计划,也能重新提上日程,操作空间將成倍放大。
    退一步讲,就算温言没能彻底治好她,只要能稳住她的情绪,不再搞出割腕吃药的极端行为,那也比现在那群束手无策的心理医生强百倍。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说你能治好她。”
    “对。”
    “多久?”
    “说不好,心病不是感冒,没法开个处方吃三天药就痊癒。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她愿意配合,会越来越好。”
    江振雄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温言身上。
    他伸手探进內侧口袋,摸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写下了一个数字。
    “五百万。”老头子撕下一页,放在茶几的边缘,“前期的诊金,治好了,后面还有重谢。”
    温言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这老头是个纯粹的商人。
    在商人的世界里,所有的关係都要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才最稳固。
    你跟他谈高尚的情操、谈纯洁的友谊,他只会怀疑你另有所图。
    拿了钱,这层僱佣关係就成立了,老头子反而能睡个安稳觉。
    “行,我收了。”温言把支票折好揣进口袋。
    江振雄微微点头。
    从温言乾脆利落收下支票,没有丝毫推辞的虚偽作態来看,江振雄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盘算著更多利益的偽君子相比,这个年轻人显得真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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