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渗入威尔斯山谷的薄雾时,斯內普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向枕边——林晏清背对他蜷著,黑髮在枕上铺开,其中一缕缠著他自己的一綹。两人头髮在夜里无意识地交缠,打了个细小的结。斯內普盯著那个结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抽回自己的头髮,动作小心得像在拆解爆炸物。
    结散开了。
    林晏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后脑勺抵著他肩膀。斯內普僵住,等了几秒確定人没醒,才放鬆下来。他躺著没动,视线越过林晏清的肩膀看向窗外:星陨居温室的玻璃顶在晨光中反光,更远处,山谷的雾气缓慢流动。
    床头柜上的冥想碟无声亮起,浮现出远在伦敦的女贞路4號昨夜的能量印记。斯內普伸手取过,指尖划过碟面——哈利·波特的魔力波动在凌晨三点有一道异常锋锐的刻痕,伴隨那片寄生灵魂的剧烈扰动,但很快被压制。事件標註:“接触高情感负荷之物(莉莉遗物),引发记忆迴响”。
    斯內普的指尖在那道刻痕上停顿。
    莉莉的遗物。
    他闭上眼。不是为哀悼,是为计算。那片灵魂会从这次接触中获得什么?会如何调整它的侵蚀方式?哈利的意志在此等衝击下能维持多少?
    “西弗勒斯。”林晏清含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点了?”
    “六点十七。”斯內普没回头,仍在看印记,“哈利昨晚接触了莉莉留下的东西。那片灵魂记录到了完整的情感衝击。”
    身后传来窸窣声。林晏清坐起身,手按在他肩上,凑过来看冥想碟。温热的呼吸扫过斯內普耳侧。
    “波峰强度是之前最高值的两倍多。”林晏清的声音还带著睡意,但分析已经清醒,“那片灵魂现在有了『母亲』的具体参数。它会用这个。”
    “它已经在用。”斯內普调出那片灵魂活动的最新记录——暗红色的能量结构里,新增了一个名为“母性情感擬態”的分支,正在基於昨夜採集的波动生成第一批试探性的涟漪,“最迟今晚,它会尝试用莉莉的声音、温度或触感的擬態信號,来测试哈利的承受边界。”
    林晏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需要升级哈利的防护训练。光教他『变安静』不够了,得教他……怎么在听到妈妈声音的时候,还能保持安静。”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斯內普感觉到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收紧了。
    他放下冥想碟,终於转身。晨光里,林晏清的脸还带著枕痕,眼睛里有血丝——他昨晚一定又在温室里熬夜调整植物共鸣网络。
    “你今天不能再熬夜。”斯內普说,声音比计划中软了一点。
    “你也是。”林晏清回敬,手指无意识地卷著斯內普的一缕头髮,“邓布利多隨时可能找你。你需要清醒。”
    “我需要你清醒。”斯內普纠正,但没抽回头髮,“如果邓布利多来问哈利的事,我需要你帮我计算风险。你比我能算。”
    这是实话,也是某种妥协。林晏清听懂了,嘴角弯起一点点:“所以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斯內普没回答,只是看著他。几秒后,林晏清鬆开他的头髮,手滑下来握住他的手:“我们会撑过去的。哈利会,我们也会。”
    他们的手在晨光里交握。斯內普的指尖能感觉到林晏清掌心的薄茧——是长期摆弄魔法植物和实验仪器留下的。他自己的手指关节处也有类似的痕跡,是研磨药材、书写教案、这些年为家庭构筑防护咒时留下的。
    相似又不相同的印记。
    ---
    七点半,餐厅。
    西里斯把麦片碗推开,盯著自己面前的共鸣水晶。里面浮现著昨夜哈利接触莉莉遗物时,他同步感知到的情感衝击——不是完整的,是经过过滤的、安全版本,但强度依然让他脸色发白。
    “他哭了。”西里斯轻声说,“虽然只有三秒,但共鸣印记显示他胸腔肌肉出现剧烈痉挛,那是压抑哭泣的生理反应。”
    餐桌对面,赫利俄斯和塞勒涅安静地吃著早餐,眼睛偶尔瞟向哥哥。他们知道哈利哥哥的事,知道哥哥在教他,但不知道细节。
    “所以今晚的课要调整。”斯內普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端著咖啡壶走进餐厅,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不能再教防御,要教识別。教他如何分辨真实的记忆迴响和那片灵魂的擬態信號。”
    西里斯抬头:“怎么分?如果那片灵魂能完美复製莉莉的魔法签名——”
    “复製不了这个。”林晏清端著烤麵包进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他拿起一片麵包,手指在表面轻轻一点——麵包上升起极细微的银绿色光尘,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波动图形,“莉莉的魔法里,永远有一个基底频率,是她怀哈利时的心跳和哈利第一次胎动时的共振。那是生命创造生命的频率,那片灵魂没有生命,它模擬不了『创造』的感觉。”
    西里斯盯著那个图形:“所以我要教哈利感知这个频率?”
    “教他感知『生机』。”斯內普在餐桌主位坐下,咖啡杯在手中旋转,“莉莉留下的所有魔法痕跡里,都带著强烈的生机——那是她作为母亲最核心的魔法特质。那片灵魂能模仿形状、声音、温度,但它模仿不了『生命力』本身。”
    餐桌安静下来。赫利俄斯小声问:“就像假花和真花的区別?假花再像,也没有香味?”
    “比那更深。”塞勒涅说,声音很轻,“真花会继续生长。假花不会。”
    林晏清和斯內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孩子们的理解有时精准得可怕。
    “所以今晚的教案要重写。”西里斯已经开始在餐巾纸上画草图,“我要设计一套『生机辨识』练习……可能需要盖尔爷爷帮忙,他对生命魔法的理解最——”
    他的话被一阵突然的、尖锐的蜂鸣打断。
    餐厅墙上的传讯石板亮起红光,浮现出一行来自霍格沃茨的加密字符。发信人印记是凤凰图腾。
    邓布利多。
    字符內容只有一行,但足够让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
    “今日下午三时,拜访星陨居。关於哈利·波特的教学进度,望详谈。阿不思·邓布利多”
    斯內普手中的咖啡杯轻轻落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林晏清的手按在他手背上。
    西里斯盯著那行字,脸色发白。
    赫利俄斯和塞勒涅放下餐具,坐得笔直。
    ---
    下午两点五十分。
    星陨居客厅已准备妥当。茶具在茶几上冒著热气,壁炉里的火平稳燃烧。林晏清站在窗边,斯內普站在书房门口,两人隔著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但足够。
    两点五十七分。
    壁炉火焰突然变成明亮的翠绿色。
    火焰中浮现出人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邓布利多先踏出壁炉,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但锐利。他身后,米勒娃·麦格跟著走出,翠绿长袍一丝不苟,方形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每一个细节上停留。
    “西弗勒斯,晏清。”邓布利多微笑,“感谢你们愿意接待我们这两位不速之客。”
    斯內普点头:“校长,麦格教授。”
    林晏清上前一步:“茶准备好了,请坐。”
    四人落座。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
    在开口谈哈利之前,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看向斯內普,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过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少显露的沉重:
    “西弗勒斯,晏清。今天来这里之前,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废墟早已清理,但有些痕跡……魔法留下的悲伤痕跡,会比砖石留存得更久。”
    斯內普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林晏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
    “我並非来寻求原谅,”邓布利多继续说,目光坦诚,“而是必须承认,作为当时被认为最有能力阻止汤姆·里德尔的人,我失败了。我没能保护莉莉和詹姆,让哈利在襁褓中就承受了如此沉重的命运。这份失败的责任,我始终承担。”
    他看向斯內普:“我知道莉莉是你重要的朋友。这份失去,无论对你,对哈利,还是对所有记得她光明一面的人,都是一个难以弥补的伤口。为此,我深感歉意。”
    这不是为某个具体决策(如保密人选择)的道歉,而是为整体的失败和保护不周的致歉。它更符合邓布利多的角色高度和原著事实。
    斯內普接受了这个道歉,以一个极轻微的頷首。他和莉莉之间是深厚珍贵的友谊,邓布利多承认这一点,比任何其他说法都更恰当。
    邓布利多的目光隨即转向当前更紧迫的问题:“米勒娃的报告让我看到了你们工作的精细与……大胆。你们正在做的,是在莉莉的保护咒基础上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魔法嫁接』,试图让哈利提前获得对抗那片灵魂的能力。”
    麦格教授適时补充,语气严谨但不再充满质疑:“这很冒险。但观测数据也显示,哈利·波特的学习能力和意志力远超同龄人。你们的方法,至少在现阶段,稳住了局面,没有让那片灵魂因宿主的成长而同步过早甦醒。”
    “那么,校长,您的態度是?”林晏清直接问道。
    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我持谨慎的允许態度。但我需要你们共享更完整的风险模型,並且,我们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准备一个『熔断机制』——当监测到那片灵魂的活跃度突破安全閾值,或哈利的心理状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跡象时,无论教学进行到哪一步,都必须立刻停止,转入全面防护模式。”
    “我们同意。”斯內普立刻回应,“熔断协议的框架我们已经擬定。”
    谈话进入了更技术性的细节交换。期间,邓布利多看似隨意地提起:“最近,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某些古老的纯血家族內部,出现了微妙的『再评估』动向。隨著哈利·波特倖存者的故事被时间冲刷得越来越像传说,有些人开始怀疑那个夜晚的真实代价,也有些人在思考……不同的出路。”
    斯內普和林晏清立刻捕捉到了言外之意。邓布利多指的显然是食死徒阵营及其同情者。伏地魔倒台十年后,当初的恐惧在消散,利益的权衡在重新洗牌。
    麦格教授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阿不思,你指的是马尔福家?卢修斯·马尔福最近在威森加摩和校董会的姿態,確实比以往……模糊。”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肯定,只是说:“一个拥有如纳西莎·马尔福那般聪慧的妻子和德拉科那样年幼继承人的家族族长,在时局可能再度动盪前,为自己家族谋取一个『保险』,是可以理解的战略考量。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这需要无与伦比的勇气和代价,因为一旦被察觉,背叛伏地魔的惩罚……我们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麦格听的,而是说给斯內普夫妇听的。它在暗示几点:
    1. 邓布利多在接触或考虑接触卢修斯·马尔福作为潜在情报来源(间谍)。
    2. 这个选择的动机是家族(为妻儿),而非政治信仰,这或许更可靠。
    3.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需要外围的配合与掩护。
    斯內普与林晏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他们未来需要来自食死徒內部的高层情报,那么一个为了家人而战的卢修斯·马尔福,或许比原著中那个为赎罪而战的斯內普,能提供更冷静、更基於利益计算、因而也可能更精確的信息。
    “我们明白了。”斯內普最终说道,“任何来自……『模糊地带』的情报,在分享时都会经过最严格的验证。”
    谈话至此,核心议题已基本清晰。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没有久留,在夕阳西下时告辞离开。
    壁炉的火焰恢復成暖橙色。
    林晏清长舒一口气,看向斯內普:“你怎么看?关於马尔福?”
    斯內普走到窗前,望著威尔斯山谷沉入暮色的轮廓:“卢修斯·马尔福爱他的家人胜过一切。这是一个强大到可以让他鋌而走险的动机,也是一个可能让他暴露的致命弱点。如果邓布利多选择这条线……”他顿了顿,“那么我们必须確保,我们为哈利构筑的防护体系,足够坚固到能承受任何来自那条线上可能泄漏的风暴。”
    窗外,夜幕降临,群星初现。
    而在遥远的马尔福庄园,卢修斯·马尔福正站在书房窗前,同样凝视著夜色。他手中摩挲著一根镶嵌绿宝石的蛇头手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晦暗不明。纳西莎安静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將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卢修斯?”她的声音很轻。
    卢修斯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西茜,我们需要谈一谈……关於德拉科的未来,以及,我们该如何確保他永远不必面对我们曾被迫面对的选择。”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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