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碎玻璃一样扎进碗柜的门缝时,哈利开始了他的第一万次呼吸。
    吸气——四秒,银绿色的光尘从伤疤边缘浮起,温柔得像母亲的指尖。
    屏息——七秒,光尘悬停,伤口深处的搏动缓慢地、同步地,模仿著他的节奏。
    呼气——八秒,光尘散开,融入碗柜浑浊的空气里,像从未存在过。
    西里斯的教案在脑海里自动播放:“当你感觉到诱惑时——无论它包装成关怀、理解,还是你渴望的任何东西——立即启动三层防护。第一层:物理隔离。第二层:情绪剥离。第三层:记忆归档。”
    哈利练习过物理隔离。在梦里那片灵魂用莉莉的声音说话时,他想像自己后退三步,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面透明的墙。
    他也练习过情绪剥离。当听到“妈妈”这个词语心臟抽紧时,他把自己对莉莉的想像装进玻璃罐,拧紧盖子,沉入意识海底。
    但记忆归档……
    他还没学会如何把真实的记忆归档。
    因为那片灵魂开始变得狡猾。它不再直接模仿莉莉的声音——那太容易被识破。它开始模仿声音留下的痕跡。
    比如现在。
    哈利刚完成一轮呼吸,额头的伤疤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不是痛,是痒,像是结痂脱落时新皮肤裸露的感觉。伴隨这种感觉涌上来的,是一段模糊的、没有具体內容的感知:阳光很好的下午,有人哼著歌在附近走动,空气里有柠檬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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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记忆,是莉莉留在守护咒里的生活碎片——她怀孕时喜欢的味道,她放鬆时会哼的调子,她感觉幸福时会选择的天气。
    那片灵魂没有偽造记忆,它只是轻轻地、精確地,触动了哈利意识里已有的莉莉痕跡,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哈利的呼吸乱了半拍。
    伤疤深处的搏动立刻捕捉到这个紊乱。暗红色的能量触鬚像嗅到血腥的鯊鱼,迅速缠绕上来,开始释放更强烈的感知信號:
    刚烤好的麵包香气。
    手指轻抚头髮时的温度。
    哼唱到某个高音时微微的跑调。
    每一个信號都那么真实,因为每一个信號都来自哈利自己——来自莉莉留在守护咒里的、他从未真正体验过却渴望了一生的东西。
    烹飪书在膝头微微发烫。西里斯的留言浮现,字跡比平时更用力:
    “它在测试你的情感锚点。每一个你强烈渴望的、与莉莉相关的感知,都是它的测试目標。”
    “不要对抗这些感觉——那会让它知道它击中了要害。”
    “要接纳,然后……无害化。”
    接纳,然后无害化。
    哈利盯著这六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他闭上眼,重新调整呼吸。当麵包的香气再次浮现时,他没有推开它,而是想像自己走进一间麵包店——不是莉莉的厨房,是女贞路街角那家,玻璃橱窗上总有雾气,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收钱时手指总是油腻腻的。
    他將那份香气重新编码:不是妈妈的厨房,是街角麵包店。
    当抚触头髮的温度感浮现时,他想像那是佩妮姨妈——不是温柔的抚摸,是生硬地检查他头髮里有没有虱子,指甲偶尔刮到头皮,有点刺痛。
    他將那份温度重新编码:不是妈妈的抚慰,是姨妈的检查。
    当哼唱跑调的声音浮现时,他想像那是达力——胖表兄在浴室里吼著走调的流行歌,水声哗哗,门板被他的破锣嗓子震得嗡嗡响。
    他將那个声音重新编码:不是妈妈的哼唱,是表兄的噪音。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那片灵魂触动某个莉莉的痕跡,哈利就迅速给它套上一个平庸的、日常的、毫无情感价值的外壳。像给珍贵的瓷器裹上旧报纸,像给锋利的刀刃套上橡胶套。
    伤疤的搏动开始变得焦躁。
    暗红色的触鬚不再温柔地释放感知信號,转而尝试更直接的刺激——疼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是细碎的、持续的、像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的刺痛。伴隨刺痛涌上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委屈感:“为什么你要推开我?我只是想帮你记起她。”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人性化,哈利差点就要相信——相信那片灵魂真的在为他著想,相信它真的理解他对母亲的渴望,相信它可能是……善意的。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梦中,那个金髮男孩画像冰冷的灰眼睛。
    “学会交易。”
    交易。
    这片灵魂在提议一场交易:你给我一点点信任,我给你一点点母亲的幻影。很公平,对吗?
    哈利在刺痛中笑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笑,但足够让伤疤深处的搏动骤然停滯了一秒。
    “我不和你交易。”他对著黑暗的碗柜,用气声说,“你想要我的信任?拿真东西来换。拿完整的莉莉·波特来换。拿活著的、会拥抱我的妈妈来换。”
    伤疤的刺痛瞬间加剧,像被烙铁烫到。
    暗红色的触鬚狂乱地挥舞,释放出一连串杂乱的信號——愤怒的红色、冰冷的蓝色、混乱的紫色。它在失控,因为它的逻辑无法理解这种拒绝:明明提供了宿主渴望的东西,为什么不被接受?
    哈利趁著这个混乱,迅速完成了最后一次重新编码。
    他將那片灵魂释放的所有信號——关怀、诱惑、疼痛、愤怒——全部打包,装进一个想像中的铁皮箱。箱子盖上时,他贴上一张標籤,用意识中最清晰的笔跡写道:
    “伏地魔的碎片。货物危险,请勿开启。”
    然后他把箱子踢进意识的最深处,那里已经堆著十几个类似的箱子。
    呼吸重新平稳。
    伤疤的搏动缓慢地、不情愿地,恢復了惰性的节奏。暗红色的触鬚缩回深处,表面的纹理闪烁著挫败的光——它记录了这次失败,但还没有放弃。只是暂时退回,重新计算。
    哈利睁开眼睛。
    碗柜的门缝下,又塞进一张字条。他爬过去捡起,是佩妮的笔跡,只有两个字:
    “吃药。”
    字条下面压著一小片铝箔包装的药片,是麻瓜的止痛药。哈利盯著药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字条一起,塞进烹飪书的夹层。
    他不需要止痛药。
    他需要记住这种痛——记住当那片灵魂假装关怀时,伤疤是怎么痛的。记住当诱惑来临时,拒绝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照在碗柜內壁某块木板上。哈利看见木板纹理间,有几道极浅的刻痕——是很久以前他用捡来的钉子划的,一天一道,记录他在这里度过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些刻痕。
    然后,在最新一道刻痕旁边,他用指甲轻轻地、用力地,划下了新的一道。
    第三百二十二天。
    我还在说“不”。
    ---
    同一时刻,马尔福庄园的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书房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卢修斯站在光斑中央,手里握著已经签署完成的契约捲轴。丝带自动缠绕,將羊皮纸封存,表面浮现出霍格沃茨的盾徽和马尔福的家纹——两个纹章互相缠绕,又涇渭分明。
    纳西莎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
    “多比在厨房摔碎了一套瓷杯。”她轻声说,“哭著说自己是个坏精灵,要惩罚自己。”
    卢修斯眼神一冷:“它在试探。”
    “或者它真的感觉到了什么。”纳西莎看向窗外,禁林的方向,“黑暗在涌动,卢修斯。连家养小精灵都能感觉到。我们得加快。”
    卢修斯將契约捲轴锁进暗格,转身面对妻子:“今天我会去翻倒巷。老博格那里有个『包裹』需要我亲自取。之后……我会开始联络几个『老朋友』。”
    纳西莎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老朋友”指的是谁——那些还在暗中活跃的前食死徒,那些可能已经接到召唤,或者在等待召唤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著一本摊开的相册。最新一页是德拉科上个月的照片,男孩站在庄园喷泉前,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但眼睛里还有藏不住的孩子气。
    “告诉他,”纳西莎突然说,声音有些哑,“等他十一岁去霍格沃茨,要好好学习。不要惹麻烦,但也不要……太显眼。”
    卢修斯知道她在说什么。太显眼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来自哪一方的注意。
    “我会的。”他承诺。
    窗外的天空彻底亮了起来。阳光碟机散了晨雾,却驱不散笼罩在庄园上空的、无形的沉重。
    在伦敦的另一端,哈利从碗柜里爬出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他的额头还在隱隱作痛,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澈。
    而在威尔斯的星陨居,西里斯盯著最新收到的哈利练习记录,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註记:
    “成功抵挡第七次擬態关怀攻击。情绪稳定度维持84%。新问题:碎片开始记录『被拒绝』的反应模式,可能在准备更具攻击性的策略。”
    他放下羽毛笔,看向窗外。
    山谷里的晨雾正在散去,但远方的山峦上空,却开始积聚新的、铅灰色的云层。
    风暴在酝酿。
    而所有人都知道,当它真正到来时,没有人能躲在碗柜或庄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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