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走了,大周的国事全部落在他身上,武君稷过的並不轻鬆。
    一是各地春耕的摺子,二是子车横机去外地治商一事,三是在修建学宫一事。
    学宫招收的学员是二十岁以下,觉醒运灵者,目前大周各地运灵一道已经形成私人的传承体系,其中牵涉利益巨大,官学一出,无异於和当地『学阀』抢人才。
    而人才,就是他们获利的工具。
    他们当然不希望学宫建成。
    武君稷让大周官员与妖庭对接,一起建设官学,在民间成为他人的攻击点。
    各种各样的摺子,飞满了御案。
    武君稷也不恼,他每一封都看,骂的有道理的,留下,没道理的,骂回去。
    但不管有没有道理,学宫,必须建。
    整个大周成了武君稷的一言堂。
    与此同时,周帝在路上走了一月,终於带著粮草到达了边关,基本摸清了边关的战况。
    周帝战意昂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守青关將士吸引敌军注意,他自己带著五千骑兵,借栗工天赋的便利瞒天过海,用三天时间直袭大蒙王城。
    当周帝带著一身龙运出现在大蒙王城,和大蒙都城的皇运撞上,战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杀痛快了带著人就跑。
    大蒙驱兵十万合围,要將周帝困死在大漠,孰料,大蒙边境线被推了。
    大蒙君王面临一个问题,是抽调兵力支援前线,还是擒贼先擒王,不管前线继续追杀周帝。
    大蒙君王选择后者。
    周帝就像一根胡萝卜遛著他这头驴,遛了三天,然后他跑去大蕃了。
    说要与大蕃结亲,把亲女儿嫁给他儿子。
    大蕃本来坐山观虎斗,谁知道自己成了战场中心,大蒙让他拿下周帝,周帝却说要和他结亲。
    而大蒙军队,因为死追著周帝不放,不肯支援前线,前线被大周军队推到了王城,也就是说,大蒙君王现在没家了,他要是不抓住周帝,他就等著狼狈逃窜吧。
    而大周军队亦是兵临大蕃城下。
    大周虎视眈眈说要和大蕃联姻,实际上还是让大蕃放周帝出来。
    大蒙也让大蕃放周帝出来。
    大蕃国君就想了,他当初是怎么脑子一抽就放周帝进城了呢?
    因为不要脸的周帝说,他知道人皇钉的位置,人皇钉在大蕃国境內。
    所以大蕃国君才冒著被大蒙兵临城下的危险放周帝进城。
    而今,一拖再拖,拖到了大蒙和大周都兵临城下,周帝还没有说出人皇钉的位置在哪里。
    大蕃国君等不了了。
    *
    周帝被大蕃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在现实中走钢丝,梦里的处境也同样危险。
    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中,周帝睡的很不安。
    梦里是战火纷飞的守城战,脊骨嶙峋的青年,穿著一身洗的褪色的白麻衣,手指在地图上巡略,眉头一直夹著不放。
    他没有周帝千里突袭的意气,『他』接手的残局是北面城池沦落半数。
    他没有精兵,没有强將,也没有足够的威信,他的威信是仗著挟天子,狐假虎威树立的。
    他聚拢苍州的败军,他要夺苍州,他急切的需要一场胜利鼓舞士气,建立他自己的班底,培养他自己的良將,打出他自己的精兵。
    周帝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梦里的『武君稷』。
    这又是他不曾见过的小乌鸡。
    他太瘦了,颓靡的病气,让他看起来半死不活,他的状態和模样也让军里的兵不能信他。
    油灯劣质,燃烧时会有黑烟冒出,熏眼睛,也呛嗓子。
    桌子腿瘸了一只,用土砖垫著,小乌鸡举著煤油灯,蹲下身体,以很近很近的距离看桌子上的地图。
    他压著咳嗽,眼睛被灯熏的流泪,流多了,眼角通红。
    眼睛不好,身体也不好。
    周帝知道这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却仍低估了里面的艰难。
    这是三十岁的小乌鸡。
    轻薄的像一条隨风而逝的白綾,如一段不祥的丧乐。
    他看著形单影只思索半宿,才定下良策,又推演半宿才召將军定计,他看他兵行险招,不打苍州,绕道后方取定州,断苍州退路,逼大蒙继续南下,让大蒙主力直接与长安城对上。
    逼长安不得硬抗,將这股主力以人头战术堆死。
    他再火中取栗,巧夺苍州。
    拿了定州和苍州,大周没了失国之威,有了定州和苍州,武君稷才终於有了立足之地。
    三个月,八次战役,每次都是险胜。
    一声声质疑的太子殿下,变成了一声声信服的將军。
    单薄的颓靡之气,从他身上散去,被废太子位的阴霾,又被他炼成了一道供他踏脚的石板。
    如武君稷预料般,成功拿下苍州的那晚,他一个人,在帐篷里抱著酒罈子,边哭边喝。
    五分醉,他一手拎酒,一手持灯,去看望被他囚禁看押的天子。
    犹如地牢的石堡中,『周帝』和『栗工』被铁罐拷著手脚。
    武君稷中年又得意,他看见他们两个就笑,笑累了,就喝口酒,冷酒伤身,喝多了就咳。
    周帝看著心疼,可梦里的『周帝』闭著眼睛无动於衷,並不看他。
    武君稷也不管他什么態度,他平铺直敘
    “堂堂皇帝,外族入关,你就跑,你配当皇帝吗?”
    “你守不住的定州、苍州,孤拿下来了。”
    『周帝』睁开了眼睛。
    冥冥之中周帝隱约知道,梦里这个他,初初正位金龙。
    他是报著什么心態被关押在这里的呢?
    以栗工的本事,挣脱这道锁链很容易才对。
    周帝代入自己——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从来不被他寄予任何希望的儿子,能做到哪一步。
    他太好奇了。
    所以他放任自己被太子挟持北上,放任太子关押了他。
    武君稷將自己喝剩的半坛酒,放在『周帝』面前
    “赏你的,你的定州、苍州,是我的了。”
    没有过多的责骂和抱怨,他们二人的关係已经滑倒了冰点,是连仇人都不如的关係。
    在『周帝』眼里,拿下两州很好,但也仅仅是还行的程度。
    因为两州之地是大周领土,大周的国运还在,两州的气运还在,大蒙的气运在大周內受到桎梏,武君稷將它们打回去只能说决策上出色。
    可没有气运的人,决策上再出色,又有什么用。
    『周帝』仍然不会认可他。
    很快又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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