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下课铃声“叮铃铃”地响彻整个校园,那股子要把教学楼屋顶掀翻的喧闹声瞬间爆发出来。
    叶清梔站在讲台上,指尖还沾著白色的粉笔灰。她轻轻拍了拍手,看著台下那一双双或者清澈或者懵懂的眼睛。
    “好了,下课。”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初春里融化的雪水。
    学生们像是一群撒了欢的小野马,呼啦啦地衝出了教室。叶清梔慢条斯理地收拾著讲台上的俄语课本和教案,动作不急不缓。
    第三节课上完了,今天上午已经没有她的课了。
    她的目光落在备课本的一角,那里用清秀的钢笔字写著“腊肉”、“换洗衣物”几个字。
    那是给贺少衍准备的。
    “去副食品商店买点肉和掛麵吧,再去供销社买两包烟。”
    叶清梔在心里盘算著。虽然她不喜欢贺少衍抽菸,但那是他唯一的消遣了,关在那里面壁思过,总得有点东西让他解解闷,省得他那个暴脾气把禁闭室的门给拆了。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布包,將书本装好,刚走出教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叶老师!叶老师!”
    来人是教务处的小干事,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跑得满头大汗,见著叶清梔就像是见著了救星。
    叶清梔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看著他:“怎么了?跑这么急?”
    “校长……校长喊你!”
    小干事喘著粗气,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叶清梔那张绝美得让人心颤的脸,低著头说道:“让你上完课马上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叶清梔愣了一下。
    校长喊她?
    在这个海岛小学里,老校长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平时极少直接插手普通老师的教学工作,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有什么急事吗?”叶清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带子,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难道……是因为之前请假太多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办公室里同事们议论的那些事?
    “我、我也不知道。”小干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校长挺急的,叶老师你快去吧。”
    说完,小干事也不等叶清梔再问,转身一溜烟跑了。
    叶清梔看著小干事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像是全世界都知道了一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在迷雾中打转。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转身朝著走廊尽头的校长室走去。
    这一路並不长,但叶清梔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老师,看到她时,眼神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有的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有的则是用一种复杂的、带著探究和怜悯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然后凑到旁边人耳边窃窃私语。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却又听不真切,只让人觉得烦躁和心慌。
    “咚、咚、咚。”
    叶清梔站在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叶清梔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和旧书纸张特有的陈旧味道。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老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镜。他头髮花白,面容清癯,是那种经歷过战火洗礼的老革命,身上带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正气。
    见到叶清梔进来,老校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她,隨即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小叶啊,来啦。”
    老校长挥了挥手,指著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別站著,坐,快坐。”
    叶清梔拘谨地走了过去,並没有完全坐实,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校长,您找我?”
    叶清梔轻声问道,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紧张。
    老校长並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番。
    眼前的这个女同志,確实生得极美。面若桃花,肤如凝脂,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清雅脱俗。也难怪……难怪外面会传成那样,难怪连苏凛那样自持的人都会失控。
    “叶老师,身体好点了吗?”
    老校长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关心自家的晚辈:“听谢营长的妹妹说,你这几天不太舒服,请了病假。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適?”
    叶清梔没想到校长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紧绷的心弦稍微鬆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已经没事了,谢谢您的关心。这几天耽误了课程,真是抱歉。”
    “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老校长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这几天休息好了,现在回来上课,还习惯吗?”
    “习惯。”
    叶清梔回答得很乾脆,但隨即又有些疑惑地看著老校长:“校长,是不是……我今天的课哪里上得不好?”
    如果是教学上的问题,她能接受批评。但如果是因为別的……
    老校长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不由得轻轻嘆了一口气。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怎么就摊上了那种糟心事?
    昨天下午,苏凛的那个母亲李静秋衝到这里,拍著桌子大吵大闹,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狐狸精”、“勾引人”、“作风不正”,甚至还威胁他说,如果不把叶清梔开除,就要去教育局告他包庇坏分子。
    老校长是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不会被一个泼妇嚇住。他当时就硬顶了回去,说凡事要讲证据,组织上没下定论之前,谁也不能隨便污衊一位人民教师。
    但这姑娘看著太单纯了,对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
    “不是课的问题,你的业务能力,学校是很认可的。”
    老校长放下茶缸,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语重心长地说道:“叶老师啊,我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叶清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您说。”
    “咱们这里是海岛,虽然环境封闭,但人多嘴杂。有时候啊,这一阵风吹过来,那是难免会带点沙子的。”
    老校长斟酌著词句,目光慈祥而坚定地看著她:“如果你在外面,或者是听到同事之间有什么流言蜚语,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因此背上思想包袱。”
    说到这里,老校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作为学校的领导,是相信你的。你的人品,你的作风,我们都是经过严格考察的。组织上相信你是个好同志,这一点,你要有信心。”
    叶清梔愣住了。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安慰,但背后的深意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流言蜚语?思想包袱?组织相信?
    这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暗示著一场她不知道的风暴已经降临。
    她忍不住抬起头,眼神迫切地问道:“请问校长……在我这几天不在的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几天都在家里面休养,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是不是关於苏凛?是不是关於贺少衍打人?
    老校长看著她那副急於求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告诉她真相吗?告诉她那个李静秋在到处骂她是破鞋?告诉她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话?
    不,太残忍了。
    与其让她现在就陷入恐慌和难堪,不如让她先安心工作。反正只要自己在这一天,就绝不会让那个李静秋动她分毫。
    老校长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视线落在了她手里拎著的那个印著红五星的小布袋上。
    “没什么大事,都是些閒言碎语,不听也罢。”
    老校长突然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她的布袋,笑眯眯地问道:“我看你这节课一下就急著走,是要去外面吗?”
    叶清梔虽然心里还有无数个疑问在翻腾,但见校长不愿意多说,她那种温吞木訥的性子让她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听到校长的问话,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袋,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打算去副食品商店买点肉和掛麵。”
    提到这个,叶清梔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语气也变得自然了许多:“贺……我表哥他还在禁闭室里关著,我想著那边的伙食肯定不好,做好了给他送过去。再给他带两件换洗的衣服,海岛春天潮,他那个腿受过伤,受不得寒。”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只有那个在禁闭室受苦的男人,完全忘了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
    “哦?贺首长呀?”
    老校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真正的夫妻关係,但也看得出这“表兄妹”俩感情深厚。贺少衍为了这个表妹把苏政委打进医院的事,虽然闹得大,但在他们这些老一辈眼里,这叫有血性,这叫护犊子!
    现在看来,这姑娘也是个有良心的,哪怕外面风言风语传成那样,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那个为了她动手的男人。
    只要这两个人一条心,外面的那些鬼魅魍魎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好好好,这是应该的。”
    老校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挥了挥手道:“贺首长是个好同志,这次也是……哎,总之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那……校长,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叶清梔站起身,对著老校长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拎著布袋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被正午略显刺眼的阳光一照,叶清梔有些恍惚。
    她一脸迷茫地看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有几分迷惑和紧张。校长的话虽然含糊其辞,但“相信你的人品”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不管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要领导和同事相信她,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先不管了。”
    叶清梔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拋诸脑后。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贺少衍。
    那个男人挑食得很,要是再不给他送点好吃的去,等他从禁闭室出来,指不定又要怎么发脾气折腾人呢。
    想到贺少衍那张因为吃不到肉而黑沉沉的俊脸,叶清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加快了脚步,朝著学校大门外的副食品商店走去。
    海风带著微咸的湿气,卷过副食品商店门口那块木招牌。
    叶清梔手里攥著几张捏得皱巴巴的肉票,排在队伍的末尾。
    “同志,我要这块五花肉。”
    轮到她时,她指了指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成色最好的肉。
    售货员是个还没结婚的小姑娘,听了一耳朵的閒话,这会儿拿著刀,眼神古怪地在叶清梔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她那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显得身段窈窕的衣裳,嘴里嘟囔了一句:“有些人啊,不管这世道怎么乱,也就是这张脸能当饭吃。”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人听见。
    叶清梔没接茬,只是安安静静地付了钱和票,將那块沉甸甸的肉放进了布袋里,又买了一把掛麵和两包“大前门”香菸。
    回到家属院,叶清梔开始做饭。
    切成方块的五花肉在热水中焯过,撇去浮沫。锅里少许油,放入敲碎的冰糖,小火慢熬出枣红色的糖色。肉块下锅,“滋啦”一声,那股霸道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甚至盖过了窗外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风言风语。
    加水,没过肉块,小火慢燉。
    肉燉好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叶清梔小心翼翼地將红烧肉装进那个军绿色的铝製饭盒里,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白得发亮的掛麵,浇上一勺浓郁的肉汤。
    盖上盖子,那股诱人的香气被牢牢锁住。
    她用一块碎花布將饭盒包好,又从柜子里翻出贺少衍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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