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的声音闷闷的,却透著一股子认真。
    “我想跟你去部队。”
    裴宴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双手扶著温浅的肩膀,微微弯下腰,直视著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竟涌动著狂喜的波涛。
    “阿浅。”
    “你是认真的?”
    “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之前他提过一次。
    那时候温浅的记忆还没有回恢復。
    说要考虑考虑。
    毕竟有她的事业,有她熟悉的一切。
    去隨军,意味著要远离这里的一切。
    他不想逼她。
    他愿意等。
    哪怕是两地分居,只要她的心在他这里,他也甘之如飴。
    可现在。
    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裴团长,都有点发懵。
    温浅看著他那傻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当然是认真的。”
    “经歷了这么多事,又是受伤,又是失忆的。”
    温浅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亮了起来。
    那是经歷过生死离別后的通透。
    “我算是想明白了。”
    “这人啊,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以前我觉得,只要心里有对方,距离不是问题。”
    “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温浅重新抱住他,力道比刚才更紧了几分。
    仿佛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我想守著你。”
    “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
    裴宴洲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酸又胀。
    那是极度的喜悦带来的衝击。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
    在部队里,也就是跟那帮糙老爷们打交道。
    可温浅的这番话,比他听过的任何命令都要让他心潮澎湃。
    比他在战场上打贏了胜仗还要让他激动。
    他一把將温浅抱了起来。
    就像抱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爽朗的笑声,从胸腔里震盪出来。
    “好!”
    “好!”
    裴宴洲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哪里还有半点冷麵阎王的影子?
    温浅被他转得有点头晕,却也跟著笑出了声。
    她拍了拍裴宴洲的肩膀。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头都要晕了。”
    裴宴洲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却依然捨不得鬆手,紧紧地揽著她的腰。
    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温浅理了理被弄乱的头髮,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不过。”
    温浅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孩子还小。”
    “而且我这边的事也要安排一下。”
    “到时候你先过去,等年底了,孩子也大了一些,我们再过去。”
    裴宴洲点头如捣蒜。
    现在温浅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她说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想办法去搬梯子。
    “都听你的。”
    “只要你去,怎么样都行。”
    温浅看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咱们今年过年,就在部队过吧?”
    温浅算著日子。
    “反正离过年也就几个月了。”
    “到时候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跟外公和乾爸说一声。”
    “当然,你爸那也要说一声。”
    “好!”
    裴宴洲点头。
    “这次我休假时间长,接下来可能就没有什么假期了。”
    “本来我还想著,要是你不过去,我就得两头跑。”
    “现在好了。”
    “你过去了,我就不用回来了。。”
    “到时候,若是公公和乾爸愿意过去,他们也一起过去吧。”
    “不过,他们年纪也大了,若是他们没去也好,反正我已经准备到时候调任回来京海。”
    “没多久,我们也会再回来的。”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京海的冬日,雾气还没散尽。
    温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裴宴洲怀里缩了缩。
    “谁啊……”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
    裴宴洲眉头微皱。
    他轻轻拍了拍温浅的后背,將被角给她掖好。
    “你再睡会儿。”
    “我去看看。”
    裴宴洲起身,披上军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门一开。
    外面站著的,是裴家老宅的一个佣人,王妈。
    “大少爷。”
    “顾……顾家的人来了!”
    “一大早就到了老宅!”
    “说是要来给温小姐赔礼道歉的。”
    “老爷让您赶紧带著温小姐回去一趟。”
    顾家?
    裴宴洲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来得倒是挺快。
    看来那位羊城的父母官,给的压力確实不小。
    这个顾家,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知道了。”
    裴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
    “告诉我爸,我们隨后就到。”
    王妈哎了一声,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裴宴洲回到屋里。
    温浅已经坐了起来,正在穿衣服。
    她虽然没听清外面说了什么,但看裴宴洲的脸色,也猜到了几分。
    “是不是顾家的人来了?”
    裴宴洲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帮她扣好身后的扣子。
    动作温柔细致。
    “嗯。”
    “在老宅等著呢。”
    “你要是不想见,就不去。”
    “我去把他们打发了就行。”
    温浅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头髮。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去。”
    “为什么不去?”
    “人家千里迢迢来道歉,这么大的诚意。”
    “我要是不露面,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再说了。
    上次在揭城,顾淑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
    风水轮流转。
    她倒要看看,顾淑还怎么得意。
    ……
    简单洗漱一番。
    温浅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裤子配一件白色的上衣。
    衬得她肤白如雪,气质温婉中透著一股子韧劲。
    裴宴洲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
    將他的身形衬托得越发高大挺拔。
    两人相携走出小院。
    开车直奔裴家老宅。
    裴家老宅。
    此时。
    两辆黑色的轿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口。
    一辆是虎头奔。
    一辆是皇冠。
    现在这个时候,这两辆车,那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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