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没说……这已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心意。
    宋溪虽未瞧见药包內景,闻著鼻腔的药味却也知不凡。其中一味药,应当是人参。
    但见老人激动,便还是收了下来。
    待宋溪上了马车,江叔一直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至消失在巷口。
    回程那日,天色晴好。
    宋家人在渡口登船时,码头上来了不少人送行。
    宋福来提著两筐乾菜,说是自家晒的,不值什么,让老人家带著路上吃。
    李翠翠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其余村里人也或多或少送了东西,宋北、宋堂那五家送得最多。
    这些日子不是没人想托宋家再带几个后生出去,只是宋家放了话:要么有功名,要么有功夫在身。
    眾人心里有了计较,眼看著几年前还和他们没什么分別的五人,如今回来都有了官老爷的威风,心里都痒痒起来,回去便开始望子成龙。
    马车离了村,缓缓驶上官道。
    李翠翠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望著渐远的村庄,望著码头上还在挥手的人群,望著山腰上那座新坟,久久没有放下帘子。
    两日后抵达渡口,换船顺流而下。
    小豆头一回坐船,却半点不惧,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窜回船头,对著江面水鸟汪汪直叫,惹得船夫直笑。
    李翠翠喊它:“小豆,消停些,当心掉水里!”小豆摇摇尾巴,消停不到一刻,又趴到船舷边,伸著脑袋看水花。
    李翠翠看著它,忍不住笑了:“这狗东西,倒比黑豆活泼。”
    宋溪安心道:“不晕船就好。”
    江风拂面,船行渐远。身后青山如黛,村庄隱入云雾。
    笑过之后,李翠翠看著小豆活泼的模样,忽然又想起儿子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笑容便僵在脸上。
    她坐回舱里,望著窗外江水出神,一句话也不说。
    宋大山和船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目光却不时飘向舱里发呆的老伴。
    船顺流而下,比来时快了许多。
    过衢州关时,依旧停靠片刻办手续。
    小吏上船查验,见是按察使的船,恭敬得很,草草看过便放行。
    过衢州府时,江面渐宽,两岸人烟渐密。知县没有来拜,大约是不曾得到消息。
    过严州府时,又有官员来拜,宋溪依旧上岸应酬了半个时辰。
    只是这一次,李翠翠没有再念叨“多破费”,只是隔著窗看著儿子上船下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三月中,回到杭州后,老两口心里一直压著一件事。
    当初在村里给老村长上过香,回来以后两人便心神不寧。
    老村长走的时候,儿孙绕膝,床前守了几十个孝子贤孙。將来自己要是走了,小儿子身边能有谁?老两口都这样想。
    那日將人叫来,李翠翠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宋大山看了她一眼,咳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翠翠终於开口:“小宝。”
    宋溪温声道:“娘,怎么了?”
    李翠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你饿不饿?厨房还有几个饼。”
    “不饿。”宋溪道。
    李翠翠“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儿,娘想跟你商量个事。”
    宋溪坐直了些:“娘您说。”
    李翠翠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老村长这一走,娘心里头空落落的。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还不是图个老来有人陪,走了有人送。可你……”
    她说不下去了。
    宋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娘,儿子让您操心了。”
    李翠翠摆摆手,拿帕子摁了摁眼角:“不是你让娘操心,是娘自己想操心。娘就是想问问你,那终身大事,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宋溪没接话。
    屋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宋大山把茶壶往旁边一搁,闷声道:“你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说说你的想法。”
    宋溪抬起头,看著父母,神色平静。
    “爹,娘,有件事儿子一直没跟你们说。”
    李翠翠心里咯噔一下。
    宋溪道:“前两年,儿子去灵隱寺拜访一位老和尚。那位师父修行深厚,能看人命数。儿子想著替家里人求个平安,便请他看了看。”
    李翠翠愣住了。宋大山也抬起了头。
    宋溪继续道:“旁的都还好,只是那位师父说了一句话,说儿子命中无子。”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细响。
    李翠翠脸色变了。“你胡说!”她声音有些抖,“那和尚瞎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就能……”她说不出那个词,眼泪却下来了。
    宋大山坐在那里,手攥著茶壶,指节泛白。
    宋溪看著他们,心里有些不忍,却没有改口。
    他虽不相信这些,可那老和尚点破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虽不是直白道出,意思也已言达。
    “娘,儿子起初也不信。可那位师父又说,儿子此生仕途顺遂,家人平安康健,已是难得。世间事,总难十全十美。”
    李翠翠流著泪,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你这些年,一个人,心里苦不苦?”
    宋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他张嘴,直言:“不苦。”
    李翠翠攥著他的手,心里好受几分,眼泪流得更凶了。
    宋大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和尚是哪座庙里的?”
    “灵隱寺。”宋溪道,“法號慧明。”
    宋大山不说话了。灵隱寺的慧明和尚,他们是听说过的。
    杭州城里多少达官贵人想求他一卦都求不到。若真是他说的……
    老两口那几日消沉得很,到如今,倒也渐渐能接受了。
    只是接受归接受,心里总还是放不下。
    如今回来了,心里没有旁的事,便更是记掛著此事。
    李翠翠夜里翻来覆去,有时嘆气,有时抹泪。宋大山不说话,只是睁著眼看房顶。
    又过了几日,李翠翠跟宋大山商量:“老村长这一走,我这心里头总惦记这事。溪儿命里没孩子,咱得替他打算打算。”
    宋大山道:“怎么打算?”
    李翠翠道:“过继一个。”
    宋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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