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又道:“行言这孩子不错,还有行远那娃……”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怀瑾是行远的儿子,宋家第四代头一个男丁,宝贝得很。且不说这辈分去给小宝当儿子也不妥。
    如今看来最合適的就是行言,只是两人心里都有几分顾虑,不知怎么开这个口。
    虽偏心几分小儿子,但也没到那说一不二的节骨眼。
    宋大山道:“先跟老大老二透个气,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李翠翠点头。
    三月底,萧原托人带了一封信来。
    信上说李山长考较过他之后,说他文章底子虽不如那些年少进学的举人,但胜在有阅歷,文章里“有筋骨”。
    让他先跟著读三个月,若能跟上,便正式收他入门。
    信的末尾,萧原写了一句: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大人栽培。
    宋溪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而后他提笔写了信,又送了一些读书时的笔墨书册去。
    过了几日,老两口见宋溪难得在家。便將他叫来,说了过继的打算。
    宋溪听完,沉默了一会。见父母面上神情,他最终应了下来。
    又轻声道:“娘,既是过继,是不是儿子也不打紧。二哥二嫂只有行逸、行言两个孩子,如今行言也大了,强行改了对孩子不好。”
    两人面上都是纠结,他们也知如此。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翠翠道:“儿啊,娘心里慌。”她怕等走了还没安排好儿子的大事,这才著急,等不了孙辈。
    她原是想著没有孩子也可以娶个女子回来,至少有人陪著。但儿子说既然无子,又何须平白耽误了旁人家女儿。
    李翠翠便不再想。女子若是无所出,不比男子,是要遭人唾弃的。
    “娘,”宋溪温声道,“您会长命百岁,儿子能等到您做主。到时家里孩子多了,您也不用担忧。”
    李翠翠眼眶红了,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娘给你挑个好的。挑个聪明懂事的,往后好好养著,跟你亲生的没两样。”
    宋溪道:“让娘操心了。”
    李翠翠摆摆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宋大山在一旁道:“这事儿我们已经跟你大哥二哥透过气了。你这样想,那爹撑著口气也会给你挑好了再走。”
    “爹,您和娘都会长命百岁。”
    “哎,哎。”
    从父母屋里出来,外头月亮正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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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趴在廊下,见他出来,摇了摇尾巴。
    宋溪在它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起慧明师父说过的话。
    那日老和尚眼睛像蒙了尘的琉璃,看人时却仿佛能透。
    “施主这一生,仕途顺遂,家人平安,已是旁人修不来的福分。至於子嗣……世间事,总难十全十美。”
    宋溪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如今想来,那老和尚说得对。他原本也没有此番意思,便更不会执著。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身后,上房的灯还亮著。小豆趴回原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入了四月,老两口的心思越发活泛起来。
    他们已经和两个儿子通了气,眼下就等著孩子了。
    这日吃饭,李翠翠忽然对宋溪道:“你大侄子媳妇那边,回头我去说说。怀瑾还小,让她趁著年轻,再生几个。”
    宋溪筷子顿了顿,没接话。此事他倒不好说什么,不合適。
    李翠翠也知对他说这些不妥,便没再提,只道日后孩子多了才好。
    宋家如今小一辈的,只有行远娶妻生了怀瑾。
    除此之外,到了年纪还没娶妻的,就是行安。今年十九了,还没说亲。
    平日里都跟著武师傅舞刀弄枪,如今瞧著黑了不少,比他二叔还黑。
    老两口把这些人丁在心里拨拉了无数遍。
    眼下能指望的,也就是行远媳妇孙氏再生几个。至於行安,也该给他找个媳妇了。
    这家里没个人怎么成,定要开枝散叶的。就是没有过继的事也是如此,有了这个想法,两人自然幡然醒悟比以往著急。
    李翠翠的念想主要在孙氏身上,想著她若能多生几个,往后挑一个好的过继给溪儿,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过了几日,李翠翠又去了大孙媳妇那边。
    孙氏抱著孩子逗乐,见老太太来了,忙起身迎进屋。
    李翠翠坐下,先逗弄了一会儿怀瑾,把孩子抱在膝上,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怀瑾学会走路不久,还有几分跌跌撞撞。他在屋里转,李翠翠的眼珠子也跟著他转。
    “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像他爹小时候。”李翠翠道。
    孙氏笑著应和。
    李翠翠逗了一会儿,把孩子还给孙氏,斟酌著开口:“行远媳妇,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记著呢?”
    孙氏脸上的笑顿了顿,低声道:“记著呢,奶奶。”
    “那就好。”李翠翠拍拍她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咱宋家如今不比从前,你小叔在杭州做著大官,往后家里这些孩子,能沾光的都沾光。可话又说回来,孩子多了,总有个先来后到。你心里有个数。”
    孙氏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翠翠又道:“你也別嫌我老婆子嘴碎。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孩子是福气,多生几个,往后福气就厚。你小叔那边……他也是咱宋家的人,总不能看著他孤零零的,你说是不是?”
    孙氏抬起头,看了李翠翠一眼,又低下头去。“奶奶说的是。”
    李翠翠满意地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出了门,她在心里盘算:孙氏是个老实人,应得痛快。可她到底怎么想的,还得再看看。
    三月底,孙氏那边有了消息。她怀上了。
    此事来的巧妙,李翠翠听著大夫的话愣了才笑出来。
    她连连点头道:“好,好。娃啊,好好养著,想吃啥吃啥,別亏了嘴。回头我让人捎些补品回去。”
    孙氏轻轻应了。
    行远媳妇这边叮嘱好了,有了结果。李翠翠又想到了行安,这事也该著急一下了。
    十九了,是该说亲了。不比读书的虎头,晚几年不碍事。
    虽说眼下念想主要在孙氏身上,可行安的事也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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