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军离开长安,东行一百四十里,天色渐暗。
    曹操下令扎营,明日再走。
    营帐刚立起,戏志才便掀帘进了曹操的大帐。
    此刻,曹操正对著舆图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戏志才道:“主公,果如刘子善所言,董卓趁乱杀回来了。”
    曹操示意他坐下。
    戏志才没坐,就站在那儿,道:“主公,有句话,志才憋了一路,不得不说。刘子善此人,主公怎么看?”
    曹操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起来,道:“大才。”
    戏志才道:“正是大才。虎牢、函谷、洛阳、长安,哪一步少了他?此人谋略之深,眼光之准,志才自愧不如。”
    曹操没接话,这才抬起头。
    戏志才又道:“可此才,不能为主公所用。”
    曹操眉头微动。
    戏志才道:“他是刘备的人。父子名分在那里,撬不动。当初主公在酸枣试探过,他自己也说过『儿子还在,老子改投別家,没这个道理』。这种人,软硬不吃。”
    曹操道:“你想说什么?”
    戏志才压低声音:“主公,不如儘早除之。”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
    曹操看著他,目光幽深。
    戏志才没有迴避,继续道:“此人在刘备身边一天,刘备就多一天的胜算。如今他帮咱们破了函谷、占了长安,又劝咱们及时撤出,这是大功。可这大功,是看在討董的份上,还是看在別的份上?將来刘备与主公爭天下,他帮谁?”
    说到此处,戏志才有意压低声音,顿了顿道:“主公若是下不了手,志才去办。做得乾净些,推到乱兵身上。”
    曹操沉默。
    正在这时,帐帘忽然被掀开,荀彧走了进来。
    他显然在外头听见了最后几句。
    “志才,你方才说什么?”荀彧盯著戏志才,一字一顿。
    戏志才没躲,坦然道:“我说,刘子善不能为主公所用,不如儘早处之。”
    荀彧红著脸,攥著拳道:“戏志才!你是潁川谋士!不是潁川刺客!”
    戏志才面色平静,回道:“所谓谋士!谋的是主公的江山,不是自己的名声。”
    荀彧正色道:“刘子善助主公破函谷,劝主公撤长安,哪一件不是为公?如今功成身退,咱们就要杀他?天下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戏志才道:“天下人?天下人只知道刘子善死在乱兵之中,谁知道是咱们杀的?”
    荀彧轻轻摇头,看著他,眼里带著失望。
    “你变了。”
    戏志才轻笑,懒得回话。
    荀彧怒火中烧,终究保持著文人的风骨,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彧有一言,请主公思之。”
    曹操抬了抬手,“文若但说无妨。”
    荀彧道:“刘子善確实是大才。可这天下,不是只有杀人才才能成大业的。他辅佐刘备,彧辅佐曹公。各为其主,光明正大。日后战场上见,谁贏谁输,凭的是真本事。若今日杀了他,明日天下英雄,谁敢来投主公?况且,刘子善此刻身边有赵云、周仓,还有那两百精骑。杀他?怎么杀?杀不成,便是死仇。將来主公与刘备对阵,多一个死敌,值吗?”
    戏志才面色一沉,冷声道:“文若!你这是妇人之仁!”
    荀彧寸步不让,当即回敬:“戏志才!你这是小人手段!”
    两人目光相撞,如刀剑交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帐中气氛骤然凝滯。
    曹操端坐上首,看了看左边的戏志才,又看了看右边的荀彧,忽然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扶住一个肩膀。
    “二位谋士,皆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时候不早,不必再爭。此事,容我再想想。”
    戏志才还想再辩,被曹操的目光止住。
    荀彧拱手一礼,愤然转身出帐。
    戏志才站了片刻,也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望著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
    杀刘良?
    至少想过好几次。
    可荀彧说得对,杀了之后呢?
    天下英雄怎么看?
    刘备那边怎么应对?
    赵云周仓那五百骑,能轻易诛杀?
    再者,刘良对他,確实有恩。
    虎牢关前那两声咳嗽,函谷关那张图纸,长安城里那些话,哪一件不是有意帮他?
    曹操暂时將杀心按下,目前最棘手的,不是刘备刘良这两个皇族草根,而是北方的袁绍。
    曹操持著烛台,走到舆图前,眼睛盯死在那片横亘北方的辽阔疆域上。
    袁家。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冀州粮草如山,幽州铁骑如云,青州、并州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兵多將广,粮草充足,隨便动动手指头,就是十万大军压境。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行。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戏志才策马上来,在曹操身侧道:“主公,前面往东是回兗州的路。往东南,过轩辕关,是洛阳。董卓拿下长安,下一步必是东进。函谷关在他手里,咱们已经撤了,他下一个目標,就是洛阳。”
    曹操道:“你是说,刘备要倒霉了?”
    戏志才笑了笑:“刘备在洛阳,名声好,百姓拥护,关东诸侯恨他。可那些诸侯已经散了,死的死,逃的逃。能挡住董卓的,只有刘玄德。”
    曹操道:“他能挡住吗?”
    戏志才道:“挡不住也得挡。他要是挡不住,董卓的大军就一路打到虎牢关,关东的门户就开了。”
    曹操道:“那咱们呢?”
    戏志才道:“咱们绕过洛阳,直接回兗州,招兵买马、积草囤粮。等他打得筋疲力尽,咱们也养得兵强马壮了。”
    荀彧从后面跟上来,脸色很难看。
    曹操知道荀彧在想什么,道:“文若,你那天质问刘子善,说他撤离长安之策前后矛盾。现在你看明白了吗?”
    荀彧道:“彧何尝不知董卓会杀回来摘果子,彧只是不愿看著天子蒙难,我等为臣的坐视不管。”
    闻言,曹操有些尷尬,但仍是捋须浅笑,不愿当眾与荀彧衝突。
    戏志才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道:“董贼捨得扔下天子跑回凉州,就捨得杀回来。咱们要是在长安多留一天,这会儿烧的就是我等。”
    曹操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扔给戏志才道:“这是我临走时,让小皇帝下的旨。刘岱已死,我这个陈留太守恐怕要代管兗州刺史之职了。”
    戏志才大喜:“恭喜主公,掌兗州事!”
    曹操骑在马上,哈哈大笑:“走,回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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