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在后堂见了刘良。
    堂內燃著薰香,烟气裊裊。
    刘良进门时,这位袁绍的续弦,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只青瓷茶碗。
    身后站著两个侍女,一个捧著拂尘,一个垂手而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见那刘夫人,穿一身絳紫色的深衣,领口袖口镶著金丝滚边,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带扣是鏤空的螭纹,鏤空处露出底下杏黄色的里衣。头上梳著高髻,簪著一支金步摇,垂下的珠子隨著她端碗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晃得人眼花。
    刘良上前行礼:“代郡刘良刘子善,见过夫人。”
    刘夫人没让他坐,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又落到他衣袍的下摆,再回到脸上。
    这一眼扫得很慢,像在估一件物件的成色。
    “坐吧。”刘夫人礼节性的笑笑,但那笑容很短,只在嘴角扯了扯,眼睛没动。
    刘良落座。
    刘夫人把茶碗递给侍女,接过另一只新沏的。
    刘良这才略微打量了一番这位“狠人”。
    之所以说她是狠人,完全是因为在袁绍死后,这女人展现出极端残忍的一面。
    在袁绍尸体尚未入殮时,將袁绍的五位宠妾全部杀死,並剃去她们的头髮、用墨汁涂抹她们的脸面,防止她们在黄泉之下与袁绍相见。
    “子善先生倒是年轻。我当是多大年纪的老儒,原来不过三十出头。”
    刘夫人声音很亮,其实很足,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刘良道:“夫人看著也不像有公子那么大的人。方才进门时还当是夫人的妹妹,差点行错礼。”
    刘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拿帕子掩著嘴。
    “子善先生这张嘴,抹了蜜来的?”
    刘良道:“实话实说罢了。夫人这气色,这身段,说是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刘夫人把帕子放下,眼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回去,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著。
    “先生送的那些东西,太贵重了。本夫人受之有愧。”
    刘良道:“良与夫人同宗,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夫人若不嫌弃,往后还有更好的孝敬。”
    刘夫人看了他一眼,明眸闪动:“先生这话,怎么听著像另有所图?”
    刘良端起茶碗,不慌不忙喝了一口:“夫人明鑑。良確实有事相求。”
    刘夫人同样端起茶碗,吹了吹,换了姿势。
    “说说看。”
    刘良道:“董卓反杀回长安,吕布领兵东进,洛阳危在旦夕。若吕布破洛阳,下一个就是渡孟津攻河內。黄河天险挡不住他的铁骑,届时袁公首当其衝。与其等吕布打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南北夹击,吕布可破。”
    刘夫人眉头微蹙:“这些话,先生该去找沮授、田丰说。找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
    刘良欠身道:“沮授、田丰是良臣,可他们劝不动袁公。有些话,只有夫人能说。”
    “是吗?”刘夫人挑起眉梢,“你竟如此了解本夫人?”
    刘良道:“夫人替袁公生了公子显甫。公子聪慧俊美,袁公偏爱,天下皆知。可公子现在还小,没有功绩压身。日后……”
    刘良適时停住,没往下说。
    刘夫人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下来,追问道:“日后怎样?”
    刘良道:“日后若有变故,立长还是立贤,凭的什么?凭的是公子的本事,凭的是公子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袁公疼公子,可袁公手下的老臣们,认的是规矩。”
    刘夫人惊愕道:“你是说,让尚儿去打仗?”
    刘良道:“正是公子建功立业之时。”
    刘夫人道:“可尚儿还小,让他去督战,万一有个闪失……”
    刘良续道:“夫人所虑確有道理,然夫人试想,甘罗十二为使,霍去病十七封侯,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天资聪颖,又有袁公庇护,何愁战事不成?”
    刘夫人仍然没有完全打消心中顾虑,紧攥著手帕心思翻涌。
    刘良算出刘夫人心中所想,又道:“公子金贵,怎能亲临战阵?文有沮授、田丰运筹帷幄,武有顏良、文丑衝锋陷阵,公子只需稳坐中军,督战即可。仗打贏了,功劳是公子的。仗打输了……自由文臣武將顶著,输不到公子头上。”
    刘夫人没接话,只是盯著茶碗静静出神。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刘良忽然开口:“夫人可知道华阳夫人的故事?”
    刘夫人微微摇头:“是何故事?”
    刘良道:“秦孝文王有个宠妃,叫华阳夫人,生得美,又得宠,可惜没有儿子。孝文王喜欢她,想立她为王后,可朝臣们不答应,无子立后,没有先例。”
    说到这里,刘夫人很不自然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刘良继续道:“后来有个商人叫吕不韦,他在赵国认识了一个秦国的公子,叫异人。异人是他父亲的庶子,生母不受宠,被送到赵国当人质,日子过得紧巴巴。吕不韦花了一大笔钱,跑到秦国去,找到华阳夫人,说了一句话。”
    刘夫人把茶碗放下,问道:“什么话?”
    刘良道:“他说,夫人现在得宠,可老了以后呢?没有儿子,靠谁养老?不如认一个儿子,扶持他上位。將来他当了秦王,夫人就是太后。无人再敢欺负太后。”
    刘夫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问:“华阳夫人听了?”
    刘良道:“听了。她认了异人做儿子,在孝文王跟前天天夸他。后来异人回国,被立为太子,再后来当了秦王。华阳夫人,就成了华阳太后。”
    刘夫人笑起来:“如此甚好!甚好!”
    刘良道:“母以子贵,便是此说。夫人有公子,比华阳夫人强得多。可公子若无功绩,將来朝臣们拿『长幼有序』说事,夫人拿什么爭?”
    屋里安静了片刻。
    刘夫人道:“先生这话,倒是说得周全。审配、郭图那些人,真是这般想的。”
    刘良道:“良不过是替夫人著想。公子年纪渐长,总要独当一面。趁现在袁公还在,有老臣们扶著,出去见见阵仗,积攒些功劳名声。將来......”
    刘夫人道:“先生送我镜子,送我金银,说这些道理,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让我去劝袁公出兵?”
    刘良直言不讳:“是。”
    刘夫人笑了一下:“先生倒是直白。明日我去跟袁公说。成不成,不敢保证。”
    刘良道:“夫人肯说,已是天大人情。”
    刘夫人摆摆手,忽然问:“先生多大?”
    刘良一怔,回道:“三十有二。”
    刘夫人道:“三十二,正是好年纪。娶妻了吗?”
    刘良道:“尚未娶妻,身边有两个侍妾。”
    刘夫人眉毛动了动,也不知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先生这样的才子,才两个侍妾,倒是难得。”
    刘良微笑还礼,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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