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出现在山坳口的,是陈大炮。
    他骑著那辆魔改的长江750,挎斗里装著两个铁皮弹药箱。
    油门死死拧到底。
    柴油机的怒吼像头下山虎,在山道里来回衝撞。
    沈家村的壮汉们下意识往两边散。
    陈大炮一把捏死剎车,车头直接贴上沈卫东的裤襠。
    后轮在地上搓出半米黑印,碎石子崩了沈卫东一裤腿。
    陈大炮拔出钥匙,翻身下车。
    一件破旧的白汗衫,军裤,解放鞋。
    但他从挎斗里拎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虎头牌”双管猎枪。
    十七道杀敌痕跡刻在枪托上。
    晨光打在乌黑的枪管上,冷冰冰的。
    陈大炮单手端枪,枪口朝天。
    “砰——”
    第一发。
    火药味和碎纸壳子在头顶炸开。
    “砰——”
    第二发。
    山坳里的回声还没散尽,前排的壮汉已经蹲下了一半。
    陈大炮掰开枪膛,抠出两枚滚烫的空弹壳。
    隨手一甩,砸在沈卫东脚下。
    铜壳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沈卫东的鞋尖前停住。
    “觉得骨头比子弹硬的,往前走一步试试。”
    沈卫东的腿在抖。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铜锣上,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
    山坳口的土路上,传来另一种声音。
    不是摩托车。
    是卡车。
    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沉闷的低吼。
    紧接著,军哨声响了。
    尖锐。短促。连续三声。
    两辆军用解放牌卡车从土路上碾过来。
    帆布篷子掀开。
    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车斗里跳下来。
    步枪上膛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响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陈建锋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上下来。
    腰间別著军用哨子,手里攥著一份盖了红章的公函。
    他身后,赵刚团长跨下驾驶座。
    赵刚穿著全套军装。帽檐压得很低。
    赵刚扫了一圈这群泥腿子。
    目光像刀刮鱼鳞,寸寸见血。没说半个字,威压直接拉满。
    沈卫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转身就想开溜。
    “站住。”
    赵刚吐出俩字。
    沈卫东像被雷劈了,两腿一软,死死钉在原地。
    沈家村的汉子们撑不住了。
    鱼叉、扁担、锄头,跟扔烫手山芋一样往地上丟。
    “噹啷啷”响成一片。
    那三个老头乾脆扔了火銃,抱头蹲在墙根当活鱼。
    赵刚走到沈卫东面前。
    “谁组织的?”
    沈卫东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人群后面,一个声音尖厉地响起来。
    “是他!是陈大炮!他卖死猪肉!他偷漏国家税款!”
    云想容。
    她从人群里钻出来,扑到赵刚面前。
    “首长!我有证物!我亲眼盯著抄的!”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就是她那天夜里回家后抄的。
    “首长您看!公海收购劣等猪肉五千斤!偷漏营业税——”
    赵刚接过那张纸。
    看了两眼。
    又看了一眼陈大炮。
    陈大炮叼著菸捲,一脸平静。
    赵刚把纸递给身边的陈建锋。
    “查。”
    陈建锋接过纸,转身走到军用卡车旁边。他从车斗里搬下一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箱。
    “当——”
    箱子落地。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把小铜钥匙,打开锁。
    箱子里码著一摞帐本。
    整整齐齐。
    封皮上印著“陈氏军民互助社”的红字。
    陈建锋抽出第一本。翻开。
    “1983年6月至11月,进货流水。”
    他抬头看向云想容。
    “猪肉来源:南麂岛供销社屠宰点,每批附检疫证明原件。”
    翻页。
    “税务缴纳记录。县税务所开具的完税证明,编號连续,盖章齐全。”
    再翻。
    “省外贸局批文。出口创匯名录。免税证明。外匯券回款凭证。”
    他把帐本递到赵刚面前。
    赵刚一页一页翻过去。
    笔笔清晰。
    分文不差。
    帐目乾净得像刚出厂的军用物资清单。
    云想容脸上的得意,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肉眼可见地垮了。
    赵刚合上帐本。
    他把云想容抄的那张纸举起来,对著光看了三秒。
    然后把纸转向沈卫东。
    “这狗爬字,你写的?”
    沈卫东的脸上血色尽失。
    “这不——这不是我抄的——是——”
    “没问是不是你抄的。”赵刚声音冷得掉冰碴子。“老子问你,这上头的偽造內容,谁教你们编的!”
    沈卫东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赵刚不等他回答。他转向跟车来的文书。
    “记录。沈卫东,南麂岛沈家村村民。涉嫌偽造证据,诬陷拥军模范个体户,煽动村民武装衝击军需仓库。”
    “同案人员:云想容,南麂岛沈家村村民。涉嫌充当內应,窃取商业信息,配合实施诬告。”
    文书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云想容双膝一软,“扑通”瘫进烂泥坑里。
    身上的新衬衫沾满泥点子。
    装了多少天的可怜寡妇,这回是真成了丧家犬。
    赵刚环顾了一圈瘫在地上的沈家村壮汉们。
    “其余参与者,缴械后原地等候调查。如有抗拒,以衝击军需重地论处。”
    战士们端著步枪上前,开始收缴鱼叉、铁棍和火銃。
    仓库门口,刘红梅扶著锅沿,长出了一口气。
    胖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林玉莲放下铁皮桶。
    猪油晃了晃。
    她的手心全是汗。
    陈大炮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铁皮桶接过去。
    “行了。”
    声音很轻。
    “有种。陈家的媳妇,就得这么硬。”
    林玉莲死死咬著下嘴唇,没吱声,眼角却憋不住红了。
    ——
    半小时后。
    沈家村的壮汉们被押著蹲在仓库前的空地上。鱼叉、铁棍、火銃堆成一座小山。
    沈卫东被两个战士架著,手腕上拷了铁链子。
    云想容缩在墙根底发抖。桂花嫂嘆了口气,把她那俩孩子拉到一边。
    远处,一辆军用吉普车沿著山路开过来。
    干警跳下车,把半死不活的沈卫东塞进后座。
    引擎刚打著火。
    山头那边跌跌撞撞滚下来一个黑影。
    嗓子喊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別走!首长等一等!”
    沈骨梁。
    他拄著拐杖,弓著腰,从山路上连滚带爬地赶过来。
    脸上全是汗。白衬衫前襟湿透了。
    他扑到吉普车前,双手扒著车门。
    “赵团长!赵团长!这是误会!是我侄子年轻不懂事——”
    赵刚看著他。
    “沈支书。”
    声音平平的。
    “武装衝击军需仓库。偽造证据诬告拥军模范户。你管这叫年轻不懂事?”

章节目录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