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有点冷。”
    棠溪雪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皇輦停下吧,我该走了。”
    此刻不在谢烬莲的身边,时间一长,她便感觉到身上的寒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那冷意从骨子里渗出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在骨髓里扎根,要把她整个人都冻住。
    “下次,再与哥哥敘话。”
    她的身体忍不住轻轻发颤,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白。
    那青白从指尖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抽走她的温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星遇眸光一紧。
    “先披一件斗篷吧,你穿得太过单薄了。”
    下一刻,他便將皇輦之中御寒的雪绒斗篷取来,轻轻披上了她的肩头。
    那动作小心而仔细,像是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崑崙墟这边是比起北辰更冷些,等到了我们海国就不冷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斗篷的边角,替她拢紧,生怕有一丝风漏进去。
    他的关怀热烈而明亮,好似滚烫的诗行,从他眼底一直烧到她心底。
    “怎么样?暖和些了吗?”
    他低声询问,那双眼睛盛著沧海的风,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温柔像潮水,一层一层涌上来,要把她包裹其中。
    “嗯。”
    棠溪雪低声应道。
    “脸色有点差。”
    星遇看著她面无血色的脸,云雾漫过他的眉梢,眼底浮起了浓浓的忧色。
    那忧色浓得化不开,像是黎明前最深的雾。
    小珍珠的身体,似乎很虚弱。
    是昨夜的天火大阵伤到了吗?
    还是那些年漂泊在外,落下了什么病根?
    “织织,你们谈好了没有?我们的云輦到了,你要过来吗?”
    谢烬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他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传讯给温颂和雾涯了,让他们驾著白玉云輦过来接应。
    棠溪雪不能离开他太久。
    所以,他算著时间,过来询问。
    谢烬莲所有的温柔体贴,都在行动里。
    他不说想念,不说担忧,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
    “哥哥,我先失陪了。”
    棠溪雪听到他的声音,朝著星遇说道。
    她抱著小白猫,摘下了那串贝壳风铃,仔细地收入了盒子內,一起带走了。
    “嗯。”
    星遇轻轻应了一声。
    他亲自送她下輦。
    站在海风中,望著她一步步走向那辆通体由暖玉雕琢、浮云纹路的白玉云輦。
    那云輦静静悬浮,像是从月宫里驶来的舟。
    “他们——是什么关係?”
    看著她被谢烬莲搀扶著踏上云輦,那只修长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像捧著一触即碎的冰雪。
    “崑崙剑仙是小珍珠的意中人吗?”
    “看上去,倒是懂得心疼人,若他没废,也算是良配。”
    见那道月白身影將她护在身侧,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挡住海风的凉意。
    云輦的纱幔缓缓垂落,將那两个人的身影,遮在了朦朧之后。
    星遇这才收回目光。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终於见到她安好的释然。
    “崑崙剑仙在外倒是並无花名,素来护短,可以纳入小珍珠的后宫。”
    他的小珍珠,有人护著了。
    这样就好。
    “织织,坐为师身边。”谢烬莲牵著她坐下。
    “怎么样?那海皇可有难为你?”
    他关心地询问。
    “没有,星遇哥哥他挺和善的。”
    棠溪雪刚进云輦之中,便感受到了温暖的气运朝著自己涌来。
    暖融融的。
    像是冬日里的炉火,又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那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包裹其中,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虽是织织的兄长,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烬莲牵著她的手,那温暖便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他的掌心乾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握著她的手,坚定而温柔。
    “对呀,阿嫂可要提防著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薄衍可听说了,织月海国的那位海皇手段狠辣,不是善茬。
    如果说,圣宸帝棠溪夜素有仁和圣名,那位海皇就是铁血无情的凶名了。
    长得一副海神的好看模样,却是心若修罗。
    “嗯,我会小心的。”
    棠溪雪微微頷首,她一开始也觉得那是个坏人。
    但他有气运,是真的肯给啊!
    虽然他们没有肢体接触,她只是吸收到一部分气运,但已经足以证明,他对她不曾设防。
    就如同此刻,前面一左一右,云薄衍和云眠的气运,都不吝嗇地借给她。
    毫无保留。
    心甘情愿。
    那是家人般的温暖。
    云輦內暖炉炭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
    纱幔轻垂,將几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阿兄,牵手的话,效果更好一些,我在这里,会不会太远了。”
    云薄衍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他微微別过脸,声音清冷如常,像是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透著丝丝羞涩。
    他——他愿意將更多的气运给织织。
    谢烬莲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轻飘飘的,像是隨意一扫。
    却让云薄衍莫名后背一凉。
    “牵?”
    谢烬莲开口,嗓音清冷如霜,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让人莫名紧张。
    “你的手乾净吗?就想牵?”
    话音落下。
    云輦之內瞬间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鼓。
    云薄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清冷圣子的俊顏,腾地一下就红了。
    烧得他从头到脚都在冒著热气。
    “阿、阿兄……你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带著几分慌乱,几分无措,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窘迫。
    “我、我怎么听不懂。”
    他捻著白玉雪魄佛珠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佛珠在他指尖轻轻颤抖,像是他此刻的心,七上八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尤其是当他看到,所有人都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之后。
    他几乎恨不得立时掘地三尺,化身泥土,与此红尘再无干係。
    那、那个手艺活的事……
    他——他做了些手艺活的事情,是人尽皆知了吗?
    难道连阿嫂都……
    他心怀侥倖地悄悄用余光瞧棠溪雪。
    只一眼。
    他便心如死灰。
    她原本还苍白的小脸,此刻比他还红。
    云薄衍:“……”
    他幽幽地目光落向兄长谢烬莲。
    而谢烬莲也幽幽地看向了他。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个比一个幽怨。
    一个比一个想死。
    云眠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继续啊,別管我。”
    “这戏好看,姐姐爱看!”
    她摆摆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云薄衍:“……”
    谢烬莲:“……”
    棠溪雪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人间,真的不能待了。
    云薄衍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棠溪雪了。
    阿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求求了,做个人好吗?
    “主上,前面要进入织月海国的海域了。”
    温颂的话音,从外面响彻而起。
    “天边似乎还有国师大人的星穹云輦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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