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的机修车间里还亮著灯。
    许林一个人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攥著游標卡尺,翻来覆去地量一根刚车好的液压缸套筒。
    吴建川和周守义傍晚的时候就回去了,家里有老有小的,不能熬太晚。孟德顺倒是想留下帮忙,被许林撵走了——老头六十好几的人了,这种精细活扛不住。
    车间里只剩下许林一个人,在逐个审查零件是否合格。
    今天下午丁腈橡胶的替代品还没到位,液压缸的密封件暂时做不了,但模具系统和传动机构的活不能停。许林带著四个人,从下午一直干到了现在。
    他放下卡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九点五十。
    该收了。
    他把工具一件一件归位,用抹布把工作檯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各个工具机的开关,这才关掉头顶的大灯,把车间门从外面锁上。
    许林裹紧军大衣,呼出一口白雾,迈进了腊月的夜色里。
    风从耳边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一边低头走著,脑子里一边转著事情。
    制砖机的进度比预想的要慢。液压系统是大头,密封件不解决,后面所有工序都得停。明天得催一下后勤,材料再不到,就直接找军工那边借。
    还有就是陈雪茹的事
    如果真是周敬棠安插进来的,那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找到证据。
    李怀德查她们的社会关係,估摸怎么也得两三天。在这之前,先稳住再说。
    冷风吹在脸上,许林把思绪收回来,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踩在胡同口的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响了一路。
    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许林远远看见了四合院的大门。
    门虚掩著,发现今天阎埠贵竟然没锁门,於是许林也就不再翻倒座房的墙头了
    许林刚推开大门走进院子,然后停住了。
    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唯一的感觉就是太安静了
    虽然好几户的灯还亮著,却没有半点人声。往常这工夫,就算不吵嘴也总有动静。今天一丝都没有。
    想不到究竟发生了啥,许林也就没停步,直接回家了。
    许林推开屋门,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坐著三个人。
    易中海在最外边的椅子上挺著腰板,蓝色中山装扣到最上面那颗,两手搁在膝盖上,满脸的不自在。
    怎么说呢——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旁边,周金枝和聋老太挨在一起坐著条凳。周金枝眼眶深陷,手里攥著一条手绢,拧得变了形。聋老太在旁边小声嘀咕,不知道念叨什么。
    看见许林进来,周金枝一下子站了起来。
    易中海也跟著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一声“许厂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聋老太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装模作样的坐著没动弹。
    许林把门带上,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好傢伙,怪不得院子今天静悄悄的,合著都在等他回来著看好戏呢。
    至於易中海两口子和聋老太为什么来,许林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说
    求药来的.....
    “呦,三位可是稀客啊!都坐吧不用起来。”
    许林边脱大衣边对著三人调侃道,原本坐在三人对面的秦淮茹见许林回来,一如往常的起身接过许林的外套,她看著许林,眼神往身后瞟了瞟,嘴角的笑有些压不住了
    许林抿著嘴轻笑几下后,对著秦淮茹点了点头,然后秦淮茹找个理由就回臥室了,许林则是挪步到易中海两口子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吹了吹,没急著开口。
    易中海和周金枝重新坐下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很。
    最后还是易中海先扛不住。
    他清了一下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许厂长,这么晚了来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嗯。”
    许林应了一个字,端著杯子继续喝水,没接茬。
    易中海等了等,见许林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是这么个事儿。上回那件事……就是昨天在后院……您说的那些话,我和金枝,今天一天都在琢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
    “金枝她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呢……也確实有不对的地方。”
    许林放下杯子,终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立刻低下了头。
    这老小子到底是死性不改
    什么“金枝有疙瘩”、“我有不对”,全是废话。一句实在的都挤不出来。
    说了等於没说。
    一点歉意都没有,全是在打太极。
    许林没吭声。
    他就这么端著杯子,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看著易中海在那儿组织语言。
    足足过了半分钟。
    还是周金枝先绷不住了。
    “许……许厂长。”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在极力忍著什么。
    “那天您说的话,我都……都听见了。您说……他才是那个……”
    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手绢被她攥得更紧,指节咔咔作响。
    她嫁给易中海这么多年,一直背著“不下蛋的母鸡”这顶帽子。院里院外,风言风语,冷嘲热讽,贾张氏都敢懟她脸骂。
    她忍了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二十年里,她在易中海面前矮人一头。
    二十年里,她替一个骗子背黑锅,还要感恩戴德地替那个骗子洗衣做饭、端茶递水。
    直到许林一句话,把盖子揭了。
    这女人心里头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愤怒和恨意,这些天怕是一股脑全翻上来了。
    但她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易中海来的。
    是为了自己。
    她想要一个孩子。
    哪怕给她骗了二十年、坑了二十年的那个男人生。
    许林把杯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说吧——今晚来,到底想说什么?別绕弯子,我听不惯。”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动。
    他抬起头,脸上终於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意。
    “许厂长,您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吸了口气。
    “那天您说的……说我这身子骨有问题。但您也说了,不是没法子治。我和金枝商量了一整天,就想厚著脸皮来求您——看看能不能……给开个方子?”
    话说完了,易中海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许林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你確定?”
    “確定。”易中海赶紧点头,点得十分用力。
    “先说好,我这方子可不便宜。”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瞥见周金枝那副决绝的架势,咬了咬牙。
    “多少钱我都愿意花,只要能治好.......治好我这身子就行。”
    许林一听就知道这老傢伙还在玩文字游戏,一点不惯著直接起身开口说道
    “方子我开了,你要是不遵医嘱要不上孩子,又或者有別的心思,想著事后跟我耍无赖,我可不惯著你,等下立个字据,出了门我可就不认帐了。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请回吧。別搞得好像我要坑你们一样。”
    易中海听到许林这么说脾气也是上来了,刚想发作,一旁的周金枝已经抢先开口表態
    “许厂长,俺是个粗人,俺信你,之前街道有传染病的时候也是您挺身而出,这要真是花了钱也没要上孩子,那也是我们的命,我们不怪你。”
    听到周金枝这么说了,易中海也只好低下了头没在言语
    许林见状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易中海,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许林再次坐了下来,和易中海平视。
    “你是真心想治,还是拿这事当个由头,回过头来又跟我玩阴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周金枝都转过头看向他。
    易中海的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可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许林问的问题,確实没冤枉他,他心里確实想著即便许林给他方子吃好了病,他也要说是自己去医院看好的,跟许林没关係,非得弄他个难看
    如果换个场合,他易中海还真就是这么干了——治好就翻脸,拿到方子就变卦。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旁边坐著知道真相的周金枝。
    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差不多。如果今晚他拿不到那个方子,带不回去一点希望,这个家估摸是要散了。
    “许厂长。”
    易中海站起来。
    这一次,他弯下了腰。
    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客气,是实实在在的弯腰。
    “我易中海今年四十一了。活了大半辈子,做过不少糊涂事。有些事情,確实是我不对。”
    他直起身,看著许林。
    “我往后我一定不跟您做对。您要是肯帮这个忙,我易中海。”
    他咬了咬牙。
    “记您的情。”
    这四个字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比动他钱还要心疼。
    许林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易中海嘴里,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到现在还在整虚头巴脑那一出,这人是没救了
    直接转头看向周金枝。
    周金枝见状立马表態
    “许厂长,我发誓,要是以后老易还跟您作对,我直接跟他离婚!”
    “离婚”两个字从周金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一旁的易中海和聋老太同时变了脸。
    易中海赶紧给聋老太递了个眼神。聋老太也知道这事要是真闹大了,自己养老怕是要成大问题
    “金枝啊,別这么激动,咱们娘俩不是都说好了嘛,不管怎么样,两口子和和美美的最重要,不要......”
    “老太太,你不要劝了,我都想好了。”
    周金枝直接一脸决绝的打断了聋老太要说的话
    “许厂长,你就放心治吧,要是他易中海事后不当人,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他在过了!”
    周金枝眼神里的坚定,不过在许林看来也就是暂时的,就以易中海的手段,估摸没几天还是要被他牵著鼻子走。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出手也说不过去了,於是许林伸出手
    “把手腕伸出来。”
    周金枝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点了下头。
    她挽起袖子,把右手腕伸了过去。
    许林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只有三人紧张的呼吸声。
    过了两分钟后,许林鬆开手。
    “你身子没问题。心脉稍窄,气血有点虚,调养一个月就能要孩子。”
    周金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句“没问题”三个字,她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了,总算有人告诉她,她没毛病。
    “谢……谢谢许厂长。”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许林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易中海。
    “你也把手伸过来。”
    易中海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许林搭上脉,闭目不语。
    这回时间更长一些。
    两三分多钟后,他鬆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许厂长。”易中海紧盯著他的表情,嗓子都干了。
    许林放下杯子。
    “你这个情况,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肾气亏虚,精关不固,再加上你这应该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后又乱吃补药伤了根本。搁十年前不难治,但拖到现在,得费些功夫。”
    易中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治?”
    “能治。”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金枝握著手绢的手猛地一颤。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淌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易中海的身子也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突然被人拨开了。
    “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许林的声音把两个人重新拽了回来。
    “药方我给你开,但药你自己去抓。协和的药房有我的关係,我写个条子,你拿著去,报我的名字人家会按方配药。吃药期间,忌烟忌酒忌辛辣禁慾,最少坚持两个月才能要孩子。”
    “没问题,没问题。”易中海连连点头。
    得到易中海的保证后许林起身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把纸叠好装进去。
    “方子在里头,条子也写好了。明天去抓药吧。”
    他把信封递给周金枝,不是递给易中海。
    周金枝双手接过来,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谢谢许厂长……谢谢你,那这诊费?”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睛里头亮了起来。
    二十多年受委屈的日子,今晚终於看见了一道光。
    易中海看著那个信封到了周金枝手里,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给300吧,明天你们两口子找后院的谭姐,一起捐给街道就行,全当给你们以后的孩子积德祈福了。”许林站起身来,“都回去吧,我这不管饭。”
    周金枝听到许林这么说,感动的无法言语,站起来,又深深给许林鞠了个躬。
    许林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易中海和周金枝一左一右的搀著聋老太走出了屋子
    许林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们走远了,才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关了房门。
    一直留意几人动静的秦淮茹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就披著棉袄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走了?”
    “走了。”
    秦淮茹走到他旁边,帮他把毛衣的领子整了整。
    “你给他们治了?”
    “治了。”
    “那他以后还会闹腾吗?”
    许林想了想,笑了一下。
    “本性难移,但至少——最近一阵子,他会老实很多。”
    他把门关上,抬手在秦淮茹鼻尖上颳了一下。
    “行了,別操他们的心了。走,睡觉去。累了一天了。”
    秦淮茹被他颳了鼻子,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头埋在许林怀里娇羞的说了一句:“那长官......咱们的孩子,是不是......”
    许林闻言一把將秦淮茹公主抱起来
    “小妖精,今天就让你揣上!你別贪吃就行.....”
    “啊,坏死了,什么话都说.....”秦淮茹羞恼的拍了一下许林的胸膛,然后把头埋的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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