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裂缝又宽了两毫米。
    陈从寒蹲在工具机旁边,眼睛盯著三十枚阔剑雷,脑子里的系统透视图却在疯转。
    不对。
    不能在这儿炸。
    系统界面上跳出来的破片覆盖率模擬图一片血红——地下室面积太大,四根承重柱把空间切成了不规则的四块。阔剑雷的六十度扇面在柱子后方形成三处盲区,每一处都够藏两个人。更要命的是,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会把工具机的精密轴承震碎。
    “不在这儿。”他站起来。
    伊万手里的工兵铲停住,抬头看他。
    陈从寒的靴尖朝左一偏,指向地下室东北角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掛著半截断链条,门缝里漏出来的气味是煤焦油和铁锈。
    “锅炉房。”
    伊万眼珠转了一圈,懂了。
    那是修道院供暖系统的心臟——废弃的锅炉房。长条形,宽不到三米,两侧铁管密布,像一条长满铁刺的喉管。排污管道从西墙穿过来之后,必须经过锅炉房才能抵达地下室。
    天然的瓶颈。天然的屠宰场。
    “搬。”
    陈从寒一脚踹开锅炉房的铁门。铰链断了一根,门板斜掛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煤焦油的臭味扑面而来,混著铁锈和潮湿砖墙的霉味。他侧身挤进去,左手举著从死人身上摸来的化学萤光棒折弯——淡绿色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泛开,照出两壁密密麻麻的铸铁管道和头顶那台锈死的燃煤锅炉。
    好地方。
    三米宽,十一米长。两侧铁管从地板一直爬到天花板,间距不到二十厘米。尽头是一堵死墙,墙根有半人高的检修口,通向排污主管道。鬼塚切穿西墙之后,要进地下室,必须先爬过这段肠子。
    系统透视启动。
    淡蓝色的结构线条覆盖在视网膜上。每一根铁管的直径、壁厚、锈蚀程度,两侧墙体的承重分布,天花板预製板的接缝位置——全部量化成数据流。
    陈从寒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在这些数据里切出了一张网。
    “第一排,六枚。检修口两侧各三枚,贴地三十厘米,磁铁吸管壁,扇面朝內交叉。”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给尸体念悼词。
    “第二排,八枚。距第一排两米四,高度一米二,吸在天花板的预製板接缝上,扇面朝下四十五度。第三排,十枚。锅炉后方承重墙两侧各五枚,高度错开,扇面反向覆盖。剩下六枚,吸在头顶管道的t形交叉点,补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死角。”
    他顿了顿。
    “三十枚全布完之后,这条走廊里没有一个点是安全的。不管你蹲著、趴著、贴墙、抱头——钢珠都能从至少两个方向同时洗到你。”
    伊万把弹药箱拖进来,开始干活。工兵铲撬开阔剑雷背面的v形支架,露出底部的磁铁座。他把第一枚雷举过头顶,磁铁吸住了天花板的铸铁管道——“咔”一声脆响,雷体稳稳贴住。
    大牛挤进来。三米宽的走廊被他的肩膀占去了一半。右手拎著两个弹药箱,左臂吊在胸前,额头的汗珠滚进眼窝,他拿肩膀蹭了一把。
    “老赵呢?”陈从寒问。
    “在石阶口等著。说你要是不嫌弃他手慢,电路他能帮搭。”
    陈从寒犹豫了一秒。
    西墙传来的切割声变了调——从嘶嘶嘶变成了咔嚓咔嚓。锯片切穿了红砖层,正在啃砖墙背后的灰砂层。最后一道。
    “叫他进来。两分钟。搭完就走。”
    老赵进来的时候弓著腰,怀里抱著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他从修道院杂物间翻出来的废料:两个生锈的电灯墙壁开关,一卷被老鼠啃过的铜芯线,四节苏制kbs-x型乾电池。
    他把东西摊在锅炉底座上。萤光棒的绿光照著他满是皱纹的手,指尖上的铜屑闪了一下。
    “几路?”老赵问。
    “四路。”陈从寒蹲到他旁边,手指在地上划。“第一排六枚一路,第二排八枚一路,第三排十枚一路,天花板六枚一路。四个挡位,拨一下炸一路。”
    “串联还是並联?”
    “串联。每路的电雷管首尾相接,一个挡位合上就是一个迴路闭合。但四路之间要隔离,不能一拨全响。”
    老赵的眼睛眯起来。他把两个电灯开关並排固定在一块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松木板上。每个开关有两个挡位,两个开关就是四个挡位。铜芯线被他用牙齿咬断外皮,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铜丝。
    手很稳。比陈从寒的还稳。
    铜线穿过开关触点,焊锡不够,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壳,用牙齿咬扁了,把铜片垫在触点下方。导电性不如焊锡,但接触面积够大,足以让乾电池的电流通过。
    四路引线从控制板上延伸出去,分別接入四排阔剑雷的电雷管。铜线沿著墙根走,用锈铁钉固定,末端的接头被老赵用胶布缠了三圈——防止潮气短路。
    一分五十秒。
    老赵把控制板递给陈从寒。松木板上嵌著两个开关,四个挡位,每个挡位旁边用铅笔標著“1”“2”“3”“4”。底部缠著胶布的绝缘握把刚好能单手攥住。
    “拨的时候別犹豫。”老赵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乾电池电压不稳,触点接触时间太短的话电流不够,雷管不一定能起爆。每个挡位合上之后,至少保持一秒。”
    “知道了。走。”
    老赵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前臂发黑的皮肤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转身弯腰钻出铁门,靴底踩著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伊万布完了最后一枚。天花板管道交叉点上吸著六枚阔剑雷,铁壳朝下,像一窝倒掛的铁蝙蝠。
    陈从寒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
    麵粉。
    老伊戈尔麵包房带出来的黑麦麵粉,苏青的白大褂口袋里一直揣著,用来止血。他从苏青撤离前截了一把。
    他把麵粉捏在指尖,弯腰,从检修口开始,沿著锅炉房地面一路往回撒。薄薄一层。白色的粉末铺在灰黑色的石板上,像一层初雪。
    任何踏入这条走廊的脚——不管穿橡胶底还是光脚——都会在麵粉上留下印记。
    气流也一样。人体移动时推开的空气会在麵粉表面吹出细微的纹路。方向、速度、人数,全写在粉上。
    布完了。
    陈从寒退到锅炉房靠地下室一端的尽头。头顶是那台废弃锅炉的底座——铸铁壳体突出墙面四十厘米,和天花板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凹槽。
    系统透视扫了一遍。这个凹槽正好位於所有阔剑雷扇面的盲区交匯点。钢珠的弹道在这里被锅炉底座和承重墙同时遮挡。
    唯一的安全点。
    他把撬棍横插在铸铁管道之间当踏板,双脚蹬上去,身体翻转,后背贴住天花板,双腿夹住锅炉底座的法兰盘。倒掛。像一只蜷在洞穴顶部的蝙蝠。
    血液涌向头部,太阳穴突突跳。左前臂发黑的皮肤在倒掛的姿势下肿胀起来,毒素沿著静脉回流的方向往肘关节上方爬。
    苏青说四小时。
    过了多久了?他没数。
    右手攥著控制板的胶木握把。拇指搭在第一个开关上。食指搭在第二个。
    大牛和伊万已经撤了。他让大牛守在地下室铁门后面——如果有漏网的从锅炉房里爬出来,大牛的驳壳枪会替他收尾。伊万回了石阶口,守最后一道门。
    二愣子被他踹回了防空洞。三条腿的黑狗在铁门口赖了十秒,被他低吼了一声才夹著尾巴走。
    这里不適合肉体。
    一万八千颗钢珠在三米宽的铸铁走廊里同时起爆,空气会变成金属粥。温度会在零点三秒內飆到一千二百度。衝击波会把铁管震成碎片,碎片会成为第二轮弹片。
    金属风暴。
    陈从寒倒掛在天花板上,闭上了眼。
    系统听觉强化把所有杂音过滤乾净。暴风雪的呜咽被压成一条灰色的底噪。锅炉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铸铁管道热胀冷缩的咔嗒声。
    然后他听见了。
    很远。很轻。从检修口后面的排污管道深处传来。
    水。
    不是管道渗水的滴答声。是鞋底踩进浅水层后提起时,水面张力断裂的那种声音。极短。极克制。像猫爪点水。
    一个。两个。三个……
    六个独立的水声源。间距均匀,频率一致。標准的纵队潜行队形,前后间隔一米五。
    第一个声源距离检修口——他算了一下管道的声学反射延迟——大约十五米。
    以他们的移动速度,四十秒后到达锅炉房入口。
    陈从寒的嘴角没动。但攥著控制板的右手拇指,缓缓压上了第一个开关的边缘。
    没有推下去。
    还不够近。
    得等他们全部进来。全部踩在麵粉上。全部走进漏斗的最深处。
    然后——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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