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抱著小萌坐好后座,小萌趴在车窗边,手里举著那个小猪糖人,看得入神。
    她把糖人转过来转过去,一会儿看左脸,一会儿看右脸,那猪耳朵一边高一边低,她觉得特別有意思。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县城,往陈家村的方向开去。
    陈峰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
    小萌趴在车窗边,小脸蛋贴著玻璃,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飞过的田野和房子,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小猪糖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车窗玻璃被她的鼻尖呼出一小片白雾,她伸出食指在上面画了个圈,画完了又觉得不该画,拿袖子蹭蹭,继续专心看她的糖人。
    那个小猪糖人她一直攥在手里,还没捨得吃一口。
    “小萌,”陈峰开口,“怎么不吃呀?糖人放久了会化的。”
    小萌收回视线,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猪,认真地说:“不要吃,这个太好看了,是爸爸吹的,我要留著!”
    陈峰笑了:“留著干什么?回头化了黏糊糊的,就没法吃了。吃进肚子里才是你的。”
    “那也不行,”小萌把小猪往怀里护了护,
    “我要给妈妈看看。妈妈还没见过呢。”
    陈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女儿那认真又宝贝的样子,让她妈妈还没见过的东西都得排第一。
    他没再劝,只说:“那行,等会儿给妈妈看了,要记得吃掉,不然就浪费了。”
    “嗯!”小萌用力点头。
    陈富贵抱著孙女,低头看著她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猪糖人,忍不住又端详了几眼。
    圆滚滚的身子,大大的耳朵,翘翘的鼻子,尾巴还是个俏皮的小捲儿。
    他活了这么多年,赶集赶了无数回,吹糖人的摊子见得多了,可还真没见过吹得这么像的。
    那猪的神態,憨憨的,又带点机灵劲儿,跟年画上那幅五穀丰登里的小猪似的。
    他看看孙女,又看看前面开车的儿子,心里那股又骄傲又感慨的滋味,比刚才坐进这八百万的车里时还浓。
    车子很快进了陈家村,沿著村里那条水泥路往里开。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那边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
    家门口那块空地上,已经摆开了一溜桌凳。
    有方桌,有圆桌,有高矮不一的条凳、小板凳,花色样式各不相同,一看就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
    江映雪正跟王淑芳一起,在摆放几张刚搬来的桌子。
    江映雪扶著桌角,王淑芳弯著腰调桌腿的高低,桌腿底下垫了一片瓦片,垫正了,桌子不晃了,王淑芳才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几个跟陈家走得近的婶子嫂子也在帮忙。
    前院李婶正拿抹布擦一张八仙桌,边擦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桌子是我婆婆的陪嫁,比我年纪还大呢,平时捨不得用,今天淑芳开口,我立马就搬来了。”
    旁边张嫂子在摆碗筷,一摞青花碗,一摞白瓷盘,顏色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她一个个看过去,挑出边上有磕的放一边,等会儿自己家用。
    陈峰找了个不碍事的空地把车停好,熄火下车。
    陈富贵和陈山也下来,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小萌从后座爬下来,双脚一沾地,立刻就迈开小短腿,攥著她的小猪糖人,朝著妈妈的方向飞奔过去。
    “妈妈——妈妈——”
    江映雪听见声音,一回头,就看见女儿像个小炮弹似的衝过来。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迎上去。
    “小萌,別跑,慢慢走!”她弯下腰,张开双臂,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小萌跑得很稳,两只小脚噔噔噔的,很快就衝到跟前,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江映雪顺势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这才鬆了口气。
    她低头闻了闻女儿头髮上的味道,还是早上出门时给她抹的那点儿童面霜,淡淡的牛奶香。
    她搂紧了些。
    “妈妈妈妈!”小萌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小猪举到妈妈眼前,小脸上全是兴奋,
    “你看你看!这是爸爸吹的小猪糖人!好不好看?”
    江映雪低头看去。
    女儿小小的手心里,托著一个棕黄色、油亮亮的糖人。
    是一只小猪,胖乎乎的,耳朵耷拉著,鼻子翘翘的,尾巴还是个俏皮的小捲儿。
    糖人的顏色在下午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憨態可掬,活灵活现,甚至还带著一点卡通模样的可爱。
    小猪的眼睛是两个小圆点,一左一右,不大对称,左边那个稍微高一点点,反而显出了一种笨拙的生动。
    江映雪微微一怔。
    她伸手从小萌手里接过糖人,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连猪蹄子都捏出了小分瓣。
    四个蹄子,每个上面两道印,整整齐齐。
    她甚至看见小猪的肚皮上有一道细细的纹路,那是吹制时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爸爸吹的?”她问。
    “嗯!”小萌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吹的!爸爸可厉害啦!那个吹糖人的爷爷说,爸爸吹得比他还好!旁边好多人都在看,有个叔叔还拿手机拍呢!”
    江映雪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从后备箱往外拎东西的陈峰。
    她见过他很多本事。
    画画能卖出千万高价,写童话能让出版方追著催稿,翻译德语能拿下三十亿订单,
    做菜能让小萌吃得一粒饭都不剩,甚至还能从零开始学医,在生死关头把女儿和三十一个孩子救回来。
    可是吹糖人的本事?
    这是哪来的?
    此刻,陈峰正拎著两大袋子食材往这边走,陈富贵和陈山跟在后面,也都大包小包。
    他见江映雪看过来,又看见她手里那个糖人,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陈山憋不住,三步並作两步躥过来,满脸兴奋地抢著说:
    “嫂子,那个糖人真是峰哥吹的!你是没看见,峰哥那手艺,绝了!
    那吹糖人的老师傅都看傻了,说没个十年八年火候吹不成那样!旁边好多人围著看,都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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