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荔站在两人中间,能清晰感受到,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冰山的寒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沙发上的少年。
    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此刻泛著被情丨欲浸透的靡靡气息。
    让他......嫉妒的快要死掉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中登傅闻屿咬著后槽牙,声音低沉沙哑。
    语调浸满了极力压抑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他乾脆无视苏荔的阻拦,径直踏入客厅。
    “傅闻屿,这里不欢迎你。”苏荔蹙眉,语气冷淡。
    他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锁定在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十九岁的我,就这点出息?趁我之危?”
    少年傅闻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理了理凌乱的衬衫领口,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挑衅的轻蔑眼神。
    他走到苏荔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什么趁人之危,这叫两情相悦,没有我,哪有现在的你。”
    少年抬眸,迎上男人冰冷的视线,语气坦然,“別输不起,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指尖在苏荔腰间轻轻摩挲,带著刻意十足的占有意味。
    “苏荔是我的女朋友,我想亲她,想抱她,天经地义。”
    三十岁的傅闻屿瞳孔骤缩。
    但比起自己扎自己心窝子的那句话,更让他受伤的,是苏荔並没有准备推开他的默认姿態。
    他不知道该庆幸,十九岁的傅闻屿,在她那里还有一席之位好......
    还是该难受,他自己,抢走了自己的毕生所爱。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滯涩了半分。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理所当然地拥著她,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可现在,站在她身边,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的人,却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比他更年轻,更鲜活的他的自己。
    理智的堤坝几乎要被衝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荔眼神平静无波,“傅闻屿,我们早就离婚了。”
    一句话,將他彻底隔绝在外。
    三十岁的傅闻屿,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我们没有关係了。”他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隨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那我不找你,我找老己蹭顿饭总可以吧?医生说我这身体,再不好好吃饭,下次晕倒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连我老婆都抢了,对我负责,不过分吧。”
    他搬出医生的诊断,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示弱。
    苏荔看著他苍白憔悴的脸色,以及手背上明显的针孔,终究是没能硬下心肠,將他赶出去。
    她沉默地转身,走向餐厅。
    少年傅闻屿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
    晚餐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长方形的餐桌,苏荔坐在主位,十九岁的傅闻屿紧挨著她左边坐下,三十岁的傅闻屿则自顾自地坐在了她对面。
    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少年傅闻屿根据苏荔以前的口味做的,红烧肉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吃饭吧。”苏荔拿起筷子,打破了沉默。
    少年傅闻屿立刻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声音温柔,“尝尝看,我特意少放了酱油,不会太咸。”
    苏荔点点头,刚要將肉送入口中,对面却传来一声冷哼。
    “糖放多了,腻得慌。”中登傅闻屿用筷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眉头紧锁,语气挑剔。
    他抬眸,看向苏荔,意有所指,“现在苏荔更喜欢吃清淡健康的,比如沙拉,这种油腻的东西,早就不合她胃口了。”
    少年傅闻屿夹菜的动作一顿。
    苏荔將少年的动作看在眼底,先咬下一口红烧肉。
    又抽了张纸,擦著唇角沾上的酱汁,维护地冷笑了一声,“你都三年没回家了,家里的佣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略显错愕的脸,继续道,“更何况,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喜欢,以前不碰的,现在说不定就成了心头好。”
    这话里的深意,让两个傅闻屿都沉默了。
    中登傅闻屿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眼眶竟有些泛红。
    “是,是我疏忽了。”
    他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三年,確实太久了。”
    苏荔看著他这副模样,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默默低头吃饭。
    一餐饭,全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荔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放下筷子准备去洗漱。
    三十岁的傅闻屿似乎想找机会表现,主动站起身,“碗我来洗吧。”
    少年傅闻屿倒是没跟他爭,只是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边幽幽地甩了一句,“有洗碗机。”
    “那我来收碗。”中登傅闻屿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也伸手去拿盘子,
    “不用。”少年侧身避开他的手。
    “顺手的事。”
    “我说了不用。”
    两人你爭我抢,互不相让,手臂在空中碰撞。
    “啪嚓!”
    直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
    苏荔正在护肤,刚拆开一包面膜。
    听到外面的动静,扶了扶额,趿拉著拖鞋重新走了出去。
    中登傅闻屿听见脚步声,立刻立正站好,准备第一时间服软道歉。
    谁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抢先一步,蹲下身看向苏荔。
    他抬头看向苏荔,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带著明显的委屈和惊慌,“苏小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那神態,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做错事害怕被责怪的小可怜。
    三十岁的傅闻屿看著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气笑了。
    这些年跟商场上那些死老头子交际多了,他都快忘了,自己以前,还有这种嘴脸......
    “你装什么装?这盘子明明是你碰掉的!”他指著地上的碎片,语气全是嘲讽。
    少年傅闻屿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指控,依旧可怜巴巴地望著苏荔。
    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缩了缩,仿佛对面那个三十岁的自己,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苏小荔......他凶我!”他又小声唤了一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苏荔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盘子碎了一地,两个“傅闻屿”,剑拔弩张。
    她只觉得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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