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取炼製者遗留的锻造记忆与心得……”
    回到青石小院,陆迟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心思全在那新出现的炼器师职业上。
    那所谓的【器冢】根性,似乎能让他从残破之物中窥见前人的锻造真意。
    这等近乎搜魂夺魄的手段用在死物身上,不仅免去了因果纠缠,更是极佳的偷师路数。
    陆迟隨手一抹储物袋,取出了一柄约莫两尺长的青铜古剑。
    此物是从当初那名劫修的袋子里翻出来的赃物。
    那劫修死得极快,被困阵符定住身形后,情急之下只祭出一根破气毒针便被他了结,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大多没来得及去听潮会销赃。
    在一眾低阶法器中,这柄剑制式最是古老陈旧,且灵光暗淡,即便卖给散修也换不回几块灵石,用来试探新根性最是合適。
    陆迟並指抵住剑脊,丹田內那股坚韧如草木的水行法力吞吐而出,顺著剑身斑驳的纹理强行渗入。
    根据器冢的感应,他需要用法力一点点剥离法器內部残存的阵纹,將其彻底消解。
    伴隨著法力的持续灌注,那青铜古剑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声如枯木断裂的脆响。
    “啪!”
    古剑表面寸寸崩裂,化作一堆凡铁碎屑。
    就在此剑彻底崩解归虚的剎那,陆迟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恍惚,仿佛化作了一缕残存的意念,附身在了一个赤膊的壮汉身上。
    那是一处凡俗的铁匠铺。
    “叮、叮、叮……”
    单调且富有节奏的捶打声震耳欲聋。
    那汉子挥汗如雨,正抡起重逾百斤的铁锤,千万次地锻打著一截通红的剑胚。
    不知过了多久,寒暑更迭,利刃终成。
    画面突兀一转,一名路过的青衫小修隨手接过了这柄凡俗巔峰的长剑。
    那小修略显嫌弃地打量一番,隨即掐起一道粗糙的法诀,引来地火之气强行淬炼,又在剑身上铭刻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控物器纹。
    原本的凡兵在这一刻灵光乍现,勉强跨过了那道名为法器的门槛。
    陆迟猛地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回案几上那堆碎铁渣上,眼神明亮。
    “原来如此,所谓炼器,无非淬材定形,以引灵刻下器纹,使灵机有路,方能成器。”
    他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轻声自语,“虽说强行消解残阵极耗法力与心神,但能直接掠夺这等浑然天成的锻造心得,比起枯坐苦读那些晦涩的炼器典籍,不知省去了多少弯路。”
    尝到了甜头,他並未就此停手,又从那劫修的储物袋中拣出两三件灵下品法器。
    一面铜镜,一柄短刃,皆被他如法炮製。
    而他的脑海中,也隨之多出了几段关於器纹、控火、融合灵材的零碎记忆。
    陆迟本就有丹道根底,今得器纹传承与锻器遗忆,於是便通了炼器之法。
    接连施展下来,他揉了揉隱隱发胀的眉心,心中暗自盘算:“我本有丹道根底,今得器纹传承与锻器遗忆,通了炼器之法。只是这炼器所需的准备,比之画符炼丹都要繁杂得多。”
    画符只需一张净案,炼丹仅需一尊小炉,尚且能在这斗室之中悄然进行。
    可真要打铁炼器,非得有引火的地脉、淬火的灵池不可,挥锤锻打时的动静更是难以遮掩,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效仿的。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自己这间静室,心道:“在这院中开炉动火,声势太盛,难以遮掩行藏。最后在这静室之下开闢出一座地室,辅以隔音的符籙,將来才好放开手脚,在那暗室之中淬火试锤。”
    打定主意后,陆迟又静心感受了一番自身的状况,试图寻找那【百炼】天赋带来的变化。
    然而仔细体察了半晌,他的气血与力气並未有任何增长,依旧是练气五层该有的底子。
    “看来这天赋得是真正抡锤挨过炉火的炙烤,有了实打实的锻造之苦,才能生出淬炼体魄的反馈,现在终究是纸上谈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暂且搁置。
    既然炼器一时半会还练不起来,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试试新到手的利器。陆迟伸手一抹储物袋,那杆花了大价钱定做的寒玉竹符笔便落入了掌心。
    笔桿入手微凉,触感温润沉实。
    他隨即將案几上的碎铁渣清理乾净,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当初用兽皮、兽血自製的符材。
    陆迟平復心境,指尖微颤,体內法力吞吐而出,顺著笔桿倾泻而下。
    剎那间,笔身那抹幽蓝灵光暴涨,笔尖毫毛因法力的灌注而根根立起,闪烁著刺目的寒芒。
    一股强横的吸力猛然从笔中传来,气海內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流,被这杆上品符笔飞快抽取。
    果然如韩铁峰所料,练气中期修士驱使上品法器,负担確实太重,哪怕只是画符而非对敌,这吸力也大得惊人。
    若是换作寻常练气四层的修士,只怕数笔落成,体內法力便要折损一截,稍有不慎便会后继乏力导致废符。
    好在他已是练气五层,《太渊玄水经》修出的法力本就凝练,再加上【青律】对经脉的淬炼,这鯨吞之势,在他这里倒还算游刃有余。
    陆迟念头闪过,接著动用【焚念】,右手压笔,在厚重的灵纸上龙飞凤舞,湛蓝色的符纹如热刀切黄油般顺滑铺开,转折勾勒之处尽显圆融。
    室內空气骤降,一层细密的白霜顺著案几边缘悄然蔓延。
    又是一张极品成符。
    【符师职业经验+3】
    【冰矢符熟练度+10】
    陆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面色因消耗而透著几分苍白,但看著眼前的杰作,心中却是极快意。
    “二阶符籙需神识定灵,非练气期修士可御,但这笔中灵性极佳,或许能弥补几分感知的短板。待日后技艺磨礪纯熟,也不知能否让我在练气期,越阶绘就一张二阶真符……“
    他轻抚笔身那温润的寒玉,感受著那股仍未散去的灵性,低声定名:“既然你性灵极清,落笔无声,便唤你作『寒蝉』吧。”
    窗外天色阴沉,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冬已至。
    陆迟趁热打铁,再次执起寒蝉笔,借著那股玄之又玄的顺畅感,又一气呵成绘出了一张极品聚灵符,留作修行所需。
    画完此符,他当即握住两块灵石闭目打坐,待到枯竭的法力重新充盈,已是次日天明。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触动。
    “篤、篤篤。”
    叩门声在落雪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陆迟睁开眼,眉头微蹙。
    他虽没在门外明晃晃地掛上闭门谢客的牌子,但这小院的阵法全开,灵光暗涌,一副全然封闭的架势,明眼人一看便知主人正在闭关清修。
    谁会这般没眼力见,非挑这个时候跑来敲门?
    陆迟收起案上的寒蝉笔与符籙,起身走到院中,待看清风雪中站著的那道身影,目光微闪。
    门外是个中年修士,面上掛著和善的笑意,正是当初在沈凡城喜宴上,侍立在沈元衡身旁奉茶的那名沈家执事。
    回想起上次那场名为招揽实为敲打的赴宴经歷,陆迟对这世家的做派毫无好感,心中也隱隱猜到了对方大雪天寻上门来的缘由。
    “原来是沈家道友,失迎。”陆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那执事搓了搓手,笑著回礼,目光顺势往院里探了探:“陆符师,在下奉长老之命前来,有要事相商。这大雪天的,不知可否进去討杯热茶,咱们坐下细谈?”
    陆迟身形未动,稳稳挡在门槛处,淡淡道:“寒舍逼仄,且刚刚绘製完符籙,內里气机斑驳杂乱,实在不便待客。执事若有要事,在此处说也是一样。”
    听闻此言,那执事面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和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他左右张望了一眼飘雪的空巷,终究按捺住心头的不悦,从袖中摸出一卷素麵的绢帛递了过去。
    “也罢。在下此番前来,是受族中所託。
    “陆符师近来在坊市名声大噪,我家沈长老可是时常惦念。这年关將近,族中子弟走动频繁,想请陆符师出手,匀出一批高阶符籙。”
    陆迟心道果不其然。想来是前几日月隱阁的动静,终究还是传入了沈家耳中。
    加之昔日赴宴时,自己曾应承过沈元衡的绘符之约,对方这才按捺不住,遣人登门收符。
    他伸手接过绢帛扫了一眼。
    这绢帛上罗列的名目极多,不仅上品符籙需求极大,且金刃、冰矢、木甲等五行攻防皆有。
    若真能全盘吃下,对於他来说,也算一笔堪称惊人的丰厚进项。
    然而,当陆迟的目光落到绢帛末尾標註的“润笔酬金”时,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执事,將手中的绢帛递还了半寸,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冷意:“执事,这绢帛上的酬金……似乎算错了帐吧?”
    “当日在沈凡城,沈元衡长老可是亲口许诺,若有符籙交易,沈家愿按市价溢价一成收购。”
    “可你这绢帛上给出的灵石数目,怎么比坊市摊位上散卖的底价,还要生生低上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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