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傻一伙六人刚回仓,一句话没说,就被仓里另外二十来號人围了个结实,拳脚像雨点似的砸下来。
    大傻身板也算结实,可在对面为首的韩忠义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韩忠义是“忠义信”的角头,手下一帮敢背著人命进来的狠角色。
    蒋胜利当初调仓时特意安排大傻进忠义信的地盘,就是防著他们这些老牌角头再生事。
    果不其然,大傻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两三下撂倒,死死抱住床杆,疼得惨叫连连。
    “韩忠义,你疯了?还讲不讲规矩!”大傻又急又气,衝著韩忠义吼。
    韩忠义赤著上身,双手吊著上铺铁栏,脚下不停,狠狠踹著大傻:“规矩?蒋sir在的时候才有规矩!现在他不在,这第四仓就没王法了!你个二五仔敢坏我们生意,我看你是找死!”
    “我没做二五仔!”大傻委屈得直喊。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眼红我们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韩忠义根本不听解释,衝著手下吼。
    “打!给我往死里打!今天不查出谁告密,谁都別想好过!”
    忠义信的人一听,下手更狠。
    他抱著脑袋,硬扛著拳脚喊:“別打了!韩忠义,给我点时间,我查清楚给你们交代!”
    韩忠义这才叫停,低头拍著大傻的脸,啪啪响:“早说不就完了?”
    ........
    司徒浩南回仓后,迎面撞上老对头,洪兴的靚坤。
    按理说,东兴司徒浩南和洪兴靚坤实力相当:一个够疯够能打,一个有脑有钱,井水不犯河水。
    可自从靚坤的赌档生意做起来,仓里另一个角头“咸湿”为了捞好处,死心塌地当了靚坤的狗腿,天天“坤哥长坤哥短”。
    咸湿虽本事不大,却是赤柱联合帮里辈分最高的,小弟多,这一抱大腿,靚坤瞬间兵强马壮。
    疯狗华没占到便宜,回仓后和靚坤的人打了十来分钟,双方小弟都掛了彩,最后司徒浩南被五六个人按著,押到靚坤面前。
    靚坤全程没动手,光著身子趴在床上,享受小弟按摩。
    咸湿为了討好他,亲自带四个小弟按住头破血流的司徒浩南,赔笑:“坤哥,司徒浩南抓住了!”
    “咸湿,你敢动我?等我出去,非弄死你!还有你靚坤,以多欺少算什么老大?有种的按牢房规矩单挑!”司徒浩南被按著还不忘吼,眼里怒火直冒。
    “浩南哥,少来这套。”靚坤懒洋洋地开口,“我靚坤是斯文人,哪像你粗汉动手动脚?单挑?玩西部牛仔呢?”他话锋一转,“先说说,是谁向那死胖子副狱长告的密?”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人!”司徒浩南气得直骂,“我的人做什么你不清楚?东兴和洪兴有世仇,我防你还来不及,哪会告密?”
    靚坤慢悠悠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可我得给仓里其他角头交代啊!一时查不出谁告密,就动你唄——谁让你前段时间和蒋sir作对,现在又跟我同仓?就当倒霉吧。”
    司徒浩南气得挣扎得更猛:“你他妈有病!靚坤,我和你没完!”
    “打!给我照脸上揍!”靚坤吩咐道。
    咚咚咚……拳脚砸在脸上的声音,混著司徒浩南的咒骂,在仓房里迴荡。
    这样的场景,在第四仓各个仓房同步上演。
    所有曾和蒋胜利作对的角头老大,全成了“查奸”的目標。
    古惑仔查案哪讲证据?直接严刑逼供!
    他们误以为蒋胜利被典狱长假放三天就再也回不来,没了约束,第四仓瞬间从“安稳”变回“乱世”,甚至比从前更乱。
    从早上开始,仓房里的惨叫声就没停过。
    仓外的狱警听到动静,赶紧上报惩教主任。
    主任们一合计,全跑去找肥坤。
    没想到肥坤听完竟大笑,得意得肥肉直颤:“弹压什么?我就是要他们斗!他们不斗,怎么会有人来爆料?”
    主任们愣了:“sir,您不是说有第四仓犯人爆料吗?”
    “那是骗他们的!”肥坤压著椅子,吱呀作响,“他们现在肯定在查谁告密,所以才会廝斗。被冤枉的人不甘心,说不定真会来爆料。第四仓乱了这么久,肯定有不少罪恶,只要查到点蛛丝马跡,不管是不是蒋胜利搞的,都能推到他身上,到时候典狱长也保不住他!”
    主任们倒吸一口凉气,肥坤虽紈絝,却不是真傻!
    老话说的对,“烂船还有三斤钉”!
    “典狱长高明!”
    “sir英明!”
    “不用等到晚上,一会儿就有人受不了,跑来告密。”肥坤志得意满。
    肥坤正沉浸在一眾惩教主任的吹捧里,笑得肥肉乱颤:“哈哈哈……”
    赤柱的乱子暂且不提,当晚旺角某大酒楼包厢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乾杯!”
    蒋胜利领著十一人,加上被他特意叫来的”占米,一行十二人正畅快吃喝。
    若不是肥坤搅局,他原本还想叫上加钱哥阿武和飞机。
    蒋胜利把占米介绍给眾人,也说明了大家的身份。
    “占米小兄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替我们『变白钱』,这杯必须敬你!”鬼见愁喝得满脸通红,举著杯子非要和占米喝。
    占米年纪小,实在喝不动,苦笑著推脱:“鬼哥,真不是不给面子,我实在喝不下了。”
    “阿鬼,占米还小,別勉强。”蒋胜利赶紧打圆场,想让每个人都尽兴。眾人都给蒋胜利面子,鬼见愁也不好再逼,转头和蒋胜利碰杯:“行,蒋胜利哥,我不难为他,咱俩喝!”
    酒过三巡,杀手雄聊起正事,笑著问:“蒋胜利哥,你说今天肥坤接手第四仓,能闹成啥样?”
    “还能啥样?那些角头哪个不是狠角色,他能压得住?”
    “就是!我们昨天把菸草都收乾净了,癮大的一个小时都忍不了,现在肯定闹翻天了!”
    蒋胜利微微一笑,自信接话:“我敢说,三天是极限。肥坤能压一天、两天,绝对压不过三天。第四仓一闹,除了我们,没人能收拾残局!三天后,赤柱肯定变天,跟著肥坤的惩教主任都得栽。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可不少。”
    他看向杀手雄、鬼见愁,意味深长道:“我们这次在典狱长面前露了大脸,彻底站了他那边。肥坤的人一倒,这些位置就是我们的。你们最近好好表现,说不定很快就能升职!”
    “哦?”眾狱警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现在都是最低级的“二级惩教助理”,加入单位不到一年,能升职可是天大的好事!
    连半醉的鬼见愁都精神了,激动道:“蒋胜利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蒋胜利环顾眾人,见大家都很高兴,唯独杀手雄没笑,好奇问:“阿雄,要升职了,不高兴?”
    “蒋胜利哥,我们升职了,还能跟著你吗?”
    “对啊!升职了就不能跟著蒋胜利哥了!”其他狱警也反应过来。
    “蒋胜利哥,要不我们跟典狱长说,我们资歷浅,还想锻炼,別急著升?”標叔小心翼翼提议。
    这提议听著“奇葩”,鬼见愁却一拍桌子:“標叔,还是你想得妙!就这么办!”
    蒋胜利脸色一沉,斥责道:“办什么办?阿鬼,你疯了?升职还不好?当面拒绝典狱长,以后还想混吗?”
    他转向杀手雄,“谁说升职了就不能跟著我?你们去哪儿,只要愿意,永远是我蒋胜利的人!只要我在,每月福利就有效,怕什么?”
    “啊?”杀手雄怕蒋胜利误会自己贪钱,赶紧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是真想跟著你……”
    “不用说了!”蒋胜利抬手打断,“我有两件事说清楚:第一,升职调去別的仓是好事,第四仓的规矩你们懂,到別的仓可以『依葫芦画瓢』,把我们的生意做大,福利只会更多;第二,你们能升,我就不能升?上次典狱长升我职是因为报纸的事,这次我站他那边对付肥坤,他只要不瞎,就得给我回报。肥坤后台硬,典狱长一时压不住他,就需要有人和他分权。”
    最后一句话,蒋胜利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在场眾人,包括占米,都被他的气势折服。
    大家又惊又喜,暗道:“跟著蒋胜利哥的规矩,把生意做到各仓,以后真要发財了……”
    可转念一想,杀手雄等精明的狱警又犯了愁:“在其他仓做生意,万一盖不住?再像昨晚那样突击检查,我们未必有这好运。”
    “哈哈哈……”蒋胜利大笑,“阿雄,你错了!知道港综市为什么有『四大探长时代』吗?他们凭什么称霸?因为看透了人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真到了那一步,人力根本挡不住!”
    “只要我们在各仓把生意做起来,让所有狱警都尝到甜头,到时候我们全是自己人。別说一个肥坤,就算是监狱长,我们也能架空。他们在赤柱拉什么屎,我们都能知道,突击检查?那就是个笑话。至於告密………哼…”
    最后那声冷笑没说透,但所有人都懂。
    一人断所有人的財路,所有人就得要他死。
    不胜酒力的占米激动得强撑著清醒,主动倒酒举杯:“蒋胜利哥,你说得太好了,我敬你!”
    “好啊,占米,你小子跟我就不能喝,陪蒋胜利哥就能喝是吧?”鬼见愁假装不爽地懟了一句。
    “鬼哥,我真不能喝,下次练好酒量,一定陪你尽兴!”占米笑著解释,看得出对方没恶意。
    “占米,別理他,你敬你的。来,阿鬼,咱俩吹一瓶?”杀手雄適时打圆场,气氛更融洽了。
    “来就来,谁怕谁!”鬼见愁笑著和杀手雄对饮。
    蒋胜利和占米碰杯,一饮而尽后说:“占米,刚说的是赤柱的事,接下来说说对你的安排。”
    “您说,我听著!”占米放下酒杯,精神高度集中,替蒋胜利洗一百万就赚十万,这收入对小贩出身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两个月,你继续想办法替我们洗钱,分到各位帐上。”蒋胜利先提了第一条。
    “两个月?”占米聪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那两个月后呢?”
    蒋胜利抬手示意他稍安,平淡道:“你这洗钱手段,没人教能在十几天洗出一百万,我满意。但太简陋,用几个月可以,久了留隱患,容易出事。所以两个月左右,我找专业集团帮忙,条件允许就送你去学,学成再替我们办事……或许十年后,你占米能成港综市数一数二的大捞家。”
    “蒋胜利哥说笑了。”占米靦腆一笑,受宠若惊。
    “大捞家”三字让眾狱警重新打量占米,非黑非白的捞偏门大佬,地下钱庄、洗黑钱、非法外匯的行家,富可敌国,是藏在水下的“现金鱷鱼”,比富豪榜上的人还能折腾。
    蒋胜利话锋一转:“另外,再给你一百万,在赤柱开港综市最大的游戏厅。”
    “游戏厅?”別说狱警,连见多识广的占米都皱眉。
    八十年代街机刚起步,脚盆研发的游戏简单稀少,还没流行。
    “明天我细说,你们只要知道:游戏厅开在赤柱,能吸引大批古惑仔来玩。”蒋胜利环顾眾人。
    “吸引古惑仔来干什么?”標叔適时提问。
    蒋胜利解释:“生意要长久,得有客户、有『钱包』。靚坤在第四仓开赌,才两个月,角头们的钱就被榨得差不多了,他们蹲苦窑,身上没钱,靚坤能让他们赊一两次,但不能永远赊。所以得有人来看他们,送钱进来。古惑仔里讲义气、记掛兄弟的没几个,游戏厅能吸引他们来赤柱,看被关的大哥小弟,角头们就能开口要钱,財源不断。”
    “高明!”眾狱警越想越对,看蒋胜利的眼神全是崇拜。
    杀手雄提了个建议:“蒋胜利哥,不让靚坤开赌档,生意不就能更长久?”
    蒋胜利摇头:“古惑仔三更穷五更富,就爱刺激。不让靚坤开赌,他们就不赌了?我不卖赌具,他们就没別的赌法?做事要用脑子!”
    杀手雄尷尬,却明白这是蒋胜利看重他,赶紧倒酒一饮而尽:“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蒋胜利满意点头,总结道:“你们早晚要出去独当一面,我希望我的人都有脑子,別被人耍。以后做事多动心思。”
    “知道了,蒋胜利哥!”眾狱警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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