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鼎丰大酒楼门前。
    招文积杵在那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往常总穿得松松垮垮,今儿倒拾掇得利利落落,西装笔挺,连头髮都梳得服帖。
    偏生嘴里还叼著块泡泡糖,时不时鼓俩泡,“啵”一声破了,倒冲淡了几分成功人士的板正。
    他旁边立著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浓眉大眼,西装穿得像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沉稳大气。
    正是丁善本。
    他跟招文积搭著话,语速不紧不慢:“文积,那蒋胜利到底啥样人?你咋认识的?”
    “昨儿不是说了?两年前碰过一面,就认得咯。”招文积嚼著泡泡糖,吊儿郎当应著,想了想又补刀,“就一面之缘,哪晓得他啥德行?估摸著不是啥好鸟。”
    丁善本笑了笑,揶揄道:“那可不跟你半斤八两!”
    招文积耸耸肩,摸出表瞅了瞅:“约的九点,这会都八点五十五了,人咋还不来?”
    “你昨儿不是说,两年前跟他喝茶,让人家等了你一早上?”丁善本故意逗他。
    招文积脸一僵,忙摆手:“別提了!当时我以为是哪个龟孙放我鸽子!”
    正嘮著,街尾晃过来辆计程车,“吱”地停在跟前。
    副驾门一开,下来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子高,身形挺拔,一眼便看出气势不一般。
    “来了!”招文积眼尖,用手肘捅了捅丁善本。
    丁善本顺著瞧过去,心里犯嘀咕,昨儿听招文积提过蒋胜利的名號,说是两年间从“扑街”混成赤柱监狱顶级大佬,可眼前这人看著忒年轻,跟资料里的“狠角色”对不上號。
    两人没耽搁,抬脚迎上去。
    招文积熟门熟路地伸手:“蒋老总,久违啊!”
    “可不是,两年零一个月。”蒋胜利早瞅见他了,车没停稳就盯著大门口,见人过来,嘴角弯了弯,日子说得分毫不差。
    招文积心里咯噔一下,这主对自己怕是没好印象,赶紧拽过丁善本:“蒋老总,给你引见下,这位是鼎丰金业丁荣邦先生的大公子,丁善本,我老板兼兄弟!”又转向丁善本,“善本,这是蒋胜利蒋老总。”
    “丁善本?”蒋胜利上下打量他。
    这名字他听过,人称“本少爷”,不掺和家里的灰色买卖,一门心思搞正行,把鼎丰金业从零做起来,稳重讲义气,在江湖上口碑不赖。当下伸手,语气热络:“本少爷的名头,我在赤柱蹲著也早有耳闻,幸会幸会!”
    丁善本回握,笑得谦逊:“善本就是个小生意人,哪担得起『大名』?倒是蒋老总,年纪轻轻坐上赤柱惩教总主任的位置,成史上最年轻的高管,我才真佩服。”
    说著抬下巴往酒楼里让,“家父在里面等著,您先请。”
    蒋胜利暗自点头,这主第一面就討喜,年纪轻轻坐拥偌大家业,半点不显摆;仗著父亲的面子,港岛六成江湖前辈都得喊声“叔父”,却半分不张狂,比那些只会耍横的“二世祖”强多了。
    心情顺了,他也客气地伸手:“本少爷,请!”
    丁善本没多话,跟著並肩进了酒楼。
    鼎丰酒楼是鼎丰集团旗下数一数二的產业,装潢气派、菜价拔尖,搁整个港综市都算排得上號的场子。
    八十年代里,这栋十一层的楼在街面上够扎眼,“鼎丰”这名號,倒也不是虚吹。
    丁善本领著招文积陪蒋胜利进了电梯,直上顶楼,最终停在掛著“皇帝”牌的包厢门口。
    招文积凑过来搭话:“蒋老总,这间是全楼最顶尖的包厢,丁先生除了待贵客,平常都不对外开放。”
    这话听著像句閒聊,实则透著分量,丁荣邦这是把蒋胜利当回事,没拿他当寻常角色。
    蒋胜利勾了勾嘴角:“这么说,今儿这早茶有点门道?”
    招文积被问得一愣,倒显得拘谨。
    丁善本依旧从容,笑著抬手:“蒋老总,请,家父在里面候著。”
    说著推门,三人踏了进去。
    包厢里舖著欧美定製的沙发茶几,摆著能坐四十人的大圆桌,头顶灯盏亮得晃眼,处处透著贵气。
    正对著门的沙发上坐著俩人:一位六十上下,头髮花白,眉眼开阔,穿身笔挺西装,往那儿一坐就有股沉实压得住场的气场;另一位四十多岁,剃著短寸,眼睛瞪得有些突兀,国字脸线条硬,瞧著就不太好相与。
    见他们进来,俩人立刻起身。
    丁善本上前引荐:“蒋老总,这是我父亲丁荣邦,二叔丁荣通。”
    “爸,二叔,这位是蒋胜利蒋老总。”
    蒋胜利作为晚辈,很懂规矩地伸手:“两位丁先生好。”
    丁氏兄弟也配合著握过来,丁荣通笑得热络:“早听说赤柱蒋老总年轻有为,今日得见,真是缘分。”
    客气完,丁善本张罗著落座。
    招文积识趣退出去,许是去催菜了。
    坐定后,丁荣邦先开了口,语气和和气气:“蒋老总,这两年你在赤柱的名声传得响,连我这做生意的,都听不少江湖朋友念叨你仗义。”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今儿冒昧请你来,也不绕弯子,有事相求,盼你別推辞。”
    蒋胜利笑了笑:“丁先生过奖了。鼎丰和您的大名,我才真是如雷贯耳。就说您白手起家,几十年从无到有做成港综豪门,我刚出校门时就常听人讲,是真佩服。”
    他话锋软中带硬:“丁先生若有事要帮忙,儘管说。只要我蒋胜利办得到,交个朋友也乐意。”
    “好,好,好!”丁荣邦连应三声,朝丁荣通递了个眼色。
    丁荣通心领神会,从桌底拖出个箱子搁在桌上。
    “咔嗒”一声掀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千元大钞,一沓沓堆成小山,估摸著有六七百万。
    “一点心意,只求蒋老总高抬贵手一回!”
    丁荣邦脸色沉了沉,说得郑重。
    蒋胜利没接话茬,连箱子都没瞟:“高抬贵手?丁先生这话我听不明白,您直说?”
    “好定力!”丁荣邦心里暗赞,面上仍绷著:“我想请蒋老总放一天假,容我在赤柱办点事。”
    话音未落,丁善本猛地变了脸色,脱口喊了声“爸”,显见这事大大超出他的意料。
    丁荣邦抬手止住儿子,目光锁死蒋胜利。
    蒋胜利哪会吃这套含糊的说辞?再瞧丁善本的反应,更觉不对劲。
    他眼珠一转,故意鬆口:“放假倒不是难事,但丁先生想在赤柱做什么?要是小事,我说不定不用放假也能搭把手。”
    丁荣邦深深看他一眼:“蒋老总肯直接帮忙,那自然更好。”
    他顿了顿,拋出问题:“不知你听过我丁荣邦几十年前在江湖上的名號没有?”
    “三台炮。”蒋胜利答得利落。
    蒋胜利心里门儿清,隨口应了句:“可不是嘛,三台炮。”
    丁荣邦点著头,话里带劲:“但这名號不是我自个儿的,是我跟我两个过命兄弟一块儿的招牌。”
    “前阵子出了桩糟心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下来,“其中一个兄弟让人卖了,判了十年牢,整整十年啊!”
    丁荣邦眼尾泛红,盯著蒋胜利:“蒋老总,这仇,我该替他报吧?”
    “该!”蒋胜利答得利落。
    “该!”旁边人也跟著搭腔。
    蒋胜利反应快,立马接话:“仇家现在在赤柱?”
    “还没。”丁荣邦没藏著掖著,“我那兄弟跟叛徒刚判完刑,估摸著很快就得送过去。蒋老总到时候多照应我兄弟,至於那叛徒……”
    他往前凑了凑,“您要是肯搭把手,我丁荣邦记您一辈子好;要是觉著为难,您放一天假就行,剩下的我来办。”
    蒋胜利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教我做事?
    面上却稳得很:“丁先生倒把我想得透。”
    “那可不!”丁荣邦腰杆挺得直,“早听说文积提过您,我就派人查过了。您是个要往上走的人,最忌工作出岔子,所以您肯放假的话,场小意外,保准伤不著您半根毫毛。”
    蒋胜利嗤笑一声。
    六百万买他一天假,搁以前別说答应,让他亲自上手都成。
    可现在他一礼拜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他压著情绪慢悠悠道:“丁先生心里早有谱了吧?不找我,您照样能办。请我喝早茶,不怕打草惊蛇?”
    “查归查,您的为人我摸得门儿清。”
    丁荣邦底气足,“这两年港综道上,您威望正盛,不少道上的兄弟跟我提过,有的说自己受过您恩,有的说自家晚辈沾过您光。像您这样讲义气的,我丁荣邦佩服,绝不会阴您。要在您地盘办事,规矩得先立住!”
    他说著笑了笑,把钱箱又往蒋胜利跟前推了推:“这六百万是见面礼,我想跟您交个朋友。事成之后,再给您包个大红包当『借道礼』。”
    这番话说得漂亮,蒋胜利暗自点头,能从混混爬到港综巨富,真不是靠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人家明明能悄悄办,偏要打招呼;明明能收买犯人动手,偏一遍遍提“放假”;花几百万买个好名声,图啥?替兄弟出头、护兄弟周全,还不愿得罪他这两年施过恩的人,方方面面都顾到了,比那些见利忘义的强太多。
    带著几分佩服,蒋胜利把钱箱推回去:“丁先生,我要跟您交朋友,朋友之间讲情义,不谈钱。这钱,您收回去。”
    “蒋老总这是嫌少?”丁荣通先开了口,语气发闷,脸也拉下来。
    丁荣邦脸上的笑僵了,眼睛瞪圆,像是没料到:“港综市还有人放著几百万不要,干这种举手之劳的事?”
    原本脸色难看的丁善本倒缓过来,眼巴巴望著蒋胜利。
    蒋胜利瞧著三人模样,笑了:“丁先生,交个朋友是诚心的。朋友归朋友,钱归钱,您拿回去吧。”
    “丁先生想办的事,我蒋胜利可以答应一半。”
    “一半?”丁荣邦一听前半句,心里刚亮堂起来,手都搭回箱子上,打算推回去。
    可听完后半句,眉头一皱,脸上写满纳闷,“蒋老总,这一半是怎么个说法?”
    蒋胜利伸一根指头,笑得篤定:“丁先生的那位兄弟进了赤柱,我保他吃得香、睡得稳,安安稳稳等到出狱。”
    “然后呢?”丁荣邦眉眼舒展开,见蒋胜利停了话,追问。
    “没啦。”蒋胜利两手一摊,意思明摆著,就这点。
    “没啦?”丁荣邦脸上的笑一下凝住。
    丁荣通火气直衝上来,抢话道:“蒋老总,还有我大哥托你放人的事,你是不是忘了说?”
    “二叔,蒋老总既然答应照看柴叔,这事……”丁善本赶紧接话,像想把事压下去。
    丁荣邦抬手拦住儿子,脸色沉下来:“蒋老总,我要个明白话。”
    蒋胜利先缓一缓,语气带点敬重:“丁先生为兄弟出头,重义轻財,我佩服。我也是护兄弟的人,说起来,咱是一类人。”他话锋一转,“可有件事丁先生得想清楚,要是犯人在狱警当值时没了,那狱警会落什么下场?”
    丁荣邦没吭声,心里已透亮,可他真不清楚规矩。
    丁荣通却不耐烦,撇嘴道:“顶多丟了饭碗,还能怎样!”
    “闭嘴!”丁荣邦瞪过去,喝断他。
    他本就是讲义气的性子,此刻更觉蒋胜利拒六百万的气度不凡。
    沉吟片刻,他说:“这样,不管哪个弟兄因这事受牵连,我另给一百万安家。”
    蒋胜利咂舌,八十年代,先备六百万,再加一百万打底,这手笔真够阔。
    丁荣邦这几句话甩出来,近一千万就出去了,只为在赤柱办件事。
    难怪港圈不少大佬抢著跟他搭线,这是財神爷的架势。
    可惜,蒋胜利对钱没癮,真要贪,凭著龙四那儿学的牌技去趟赌城,早成大亨。
    真学那些无脑港片去贺新几个亿,別说贺新赔光,怕是连海都过不去,十有八九餵鱼。
    基业在他眼里是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不是银纸堆得出。
    他摇摇头,嘆道:“丁先生为人,我今天算见识了。可只要我还在赤柱当总惩教主任,这里就得安安分分,连意外都不能有。”
    “啪!”丁荣通这回压不住,猛拍桌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姓蒋的,別给脸不要脸!你再说一遍不行试试?”
    丁荣邦这次没拦,似也觉蒋胜利太不给情面。
    蒋胜利眼皮都没抬,指尖慢悠悠敲著桌沿,嘴角带笑:“丁先生既查过我,该知道我不是嚇大的。財势我不如你,別的手段未必输你。我是破砖瓦,你是青花瓷,硬碰谁碎得多,不用我多讲。我只管照看你在赤柱的兄弟,別的事,爱莫能助。”
    “你他妈……”丁荣通右手直抓蒋胜利衣领,想给他点顏色。
    蒋胜利身手利落,两年苦练的截拳道已臻圆熟,伸手精准扣住对方腕子。
    “你还敢还……”丁荣通一怔,左手立刻扬起想扇回来。
    可腕子像被铁箍锁死,剧痛窜上,他惨叫一声,身子一软歪回去。
    “二叔!”丁善本慌得站起,“蒋老总,手下留情!”
    “不留情,你二叔现在已经废了。”蒋胜利淡淡一句,劲力一送,丁荣通跌回椅上,疼得额汗直冒,嘴却还硬:“姓蒋的,你敢动我,我跟你不罢休……大哥,咱们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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